怨灵森林的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河流,河水泛着诡异的幽光,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连风都吹不起半点涟漪——这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忘川河。
赫纪淮站在河边,刚想拿出地图确认路线,就听到身后传来木桨划水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只见一艘乌篷船从河雾里缓缓驶出,船头站着一个穿灰色蓑衣的人,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苍白的皮肤和一道深褐色的疤痕。
“要过河?”蓑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手里的木桨轻轻点了点水面,黑色的河水沾在桨叶上,滴落在船板上时,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木头。
赫纪淮握紧了脖子上的避灵佩,玉佩此刻泛着微弱的光,提示着眼前的人并非善类。他想起马亦宁纸条里的叮嘱,没敢轻易应答,只是盯着蓑衣人:“你是渡夫?”
蓑衣人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这忘川河,只有我能渡人。不过,过河要付船费。”
“什么船费?”赫纪淮警惕地问。
“很简单。”蓑衣人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一丝光亮,“告诉我一件你最遗憾的事,越深刻,船费就越够。”
赫纪淮的心猛地一沉。他最遗憾的事,是父母车祸那天,他因为和朋友吵架,没接父母最后一个电话。这件事他藏在心里很多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马亦宁都不知道。
“怎么?不肯说?”蓑衣人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冰冷,“没有船费,就只能留在河边,等着被河里的‘噬魂鱼’吃掉。你看——”他指了指河面,原本平静的河水突然泛起涟漪,几条长着尖牙的黑色怪鱼浮出水面,眼睛是红色的,死死地盯着赫纪淮,像是随时会扑上来。
赫纪淮的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如果不过河,就找不到马亦宁;如果说了最遗憾的事,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口袋里的铃铛突然轻轻响了一下。他想起马亦宁,想起自己一定要带他回家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我最遗憾的事,是父母去世那天,我没接他们的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这句话,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蓑衣人听完,眼睛里的黑洞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吸收什么:“很好,这个船费够了。上来吧。”
赫纪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了乌篷船。船板很窄,踩上去摇摇晃晃的,他刚站稳,蓑衣人就划动木桨,船缓缓驶向河中央。
船行到河中央时,水面突然变得颠簸起来,原本平静的河水翻起黑色的浪花,几条噬魂鱼跳出水面,朝着船板扑来。赫纪淮下意识地后退,手摸到了口袋里的符纸,刚想拿出来,就看到蓑衣人举起木桨,朝着水面一挥,一道黑色的光闪过,噬魂鱼瞬间被打散,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
“别乱动。”蓑衣人冷冷地说,“这忘川河的水,沾到一点就会腐蚀皮肤;噬魂鱼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没有我,你走不出三步。”
赫纪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河面。他发现,随着船的前进,河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些透明的影子,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小孩,有的是年轻人,他们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漂去,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像是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那些是没来得及投胎的魂魄。”蓑衣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开口,“他们都有未了的心愿,被困在忘川河里,永远也到不了对岸。”
赫纪淮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起马亦宁,如果亦宁的任务失败,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被困在灵界,永远也回不去?
就在这时,船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河面上翻起巨大的浪花,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里浮现出来,是一条长着多个脑袋的怪鱼,每个脑袋上都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嘴里满是尖牙——是噬魂鱼的首领!
“不好!”蓑衣人脸色一变,用力划动木桨,想躲开怪鱼的攻击,“是噬魂鱼王!它很少出来,今天怎么会……”
噬魂鱼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朝着乌篷船扑了过来。船板被它的爪子抓住,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河水从缝隙里渗进来,滴在赫纪淮的鞋子上,鞋子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洞。
赫纪淮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最后一张符纸,用力捏碎。金光闪过,噬魂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被金光击中,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再次朝着船扑来。
“符纸只能暂时挡住它!”蓑衣人大喊,“快!把你的避灵佩扔给我!只有它能彻底杀死噬魂鱼王!”
赫纪淮犹豫了一下,避灵佩是守门人给他的,能挡住低级怨灵的攻击,如果扔给蓑衣人,自己就失去了保护。但他看到噬魂鱼王越来越近,船板的缝隙越来越大,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摘下避灵佩,扔给蓑衣人。
蓑衣人接过避灵佩,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奇怪的咒语。避灵佩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化作一道金色的利剑,朝着噬魂鱼王飞去。
“噗嗤”一声,金色利剑刺穿了噬魂鱼王的身体。噬魂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慢慢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河面上。
河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乌篷船还在轻轻摇晃。
赫纪淮松了口气,刚想开口感谢蓑衣人,就看到蓑衣人转过身,手里拿着避灵佩,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多谢你的避灵佩。”蓑衣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有了它,我就能打开镇压台的封印,释放怨灵王了。”
赫纪淮的心里一沉,他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林深!
“是你?”赫纪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亦宁的表哥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深摘下斗笠,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眼睛里满是疯狂:“表哥?那只是我骗你的。我真正的身份,是怨灵王的仆人!马亦宁的家族镇压了怨灵王上千年,我一直在找机会报仇,而你,就是我最好的棋子。”
他举起避灵佩,朝着赫纪淮走来:“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马亦宁的事都告诉我,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忘川河里,和那些魂魄作伴吧。”
赫纪淮握紧了拳头,心里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林深,竟然是敌人。他看着林深越来越近,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脱身,否则不仅救不了马亦宁,还会成为怨灵王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