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颁奖礼会场。尖叫声、碰撞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将之前的星光璀璨撕扯得支离破碎。
林微微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着。右手腕被顾夜琛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攥住,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则被陆珩之有力地牵引着,试图将她拖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放开她!”陆珩之的声音在嘈杂中低沉而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休想!”顾夜琛的回应从齿缝间挤出,冰冷刺骨,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风暴。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将她与陆珩之隔开。
应急灯的光束如同受惊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杂乱无章地扫过,短暂地照亮顾夜琛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意,以及……那深处一闪而过的、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近乎碎裂的痛楚。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是她?】
这句心声,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掌控者质问,更像是一声来自深渊的、带着血腥气的哀鸣,狠狠撞进林微微混乱的脑海。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一滞。
就在这僵持的瞬息之间,颈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尖锐的刺痛,像被蚊虫叮咬,随即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意识像退潮般急速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刹那,她最后的感知是:顾夜琛猛地将她整个人更紧地箍进怀里,用他的背脊抵挡住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而陆珩之抓住她手臂的力量,则骤然松开,仿佛被什么意外打断或迫不得已……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林微微仿佛在一条漆黑的、没有尽头的隧道里漂浮了很久。偶尔有破碎的光影和声音片段闯入——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冰冷的金属仪器触感……模糊的白大褂身影……有人低声急促地交谈:“……镇定剂过量……生命体征稳定……脑波异常活跃……”
“……必须尽快转移……那边的人已经介入……”
“……顾总守着她……谁也不让进……”
还有一个始终萦绕在耳边的、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很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守护?
她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焊死了一样。只能在混沌中感知着外界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更加清晰的感觉逐渐回归。她躺在一张非常柔软舒适的床上,周围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熟悉的冷冽松木香。手腕上的剧痛已经被一种清凉的麻木感取代。
她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装修极简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黎明前灰蓝色的天际。而她床边,坐着一个人。
顾夜琛。
他依旧穿着那身晚礼服,只是衬衫领口松垮地扯开,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却紧紧锁着,即使在睡梦中,全身也散发着一种极度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惊醒的警惕感。他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左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这幅模样的顾夜琛,是林微微从未见过的。褪去了所有冰冷的外壳,只剩下赤裸裸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
【别走……微微……别离开……】断断续续的、带着痛苦挣扎的心声,如同梦呓般传入她的意识。
林微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恨吗?当然恨。可看着此刻的他,那恨意里,又掺杂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悸动。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顾夜琛几乎立刻惊醒,猛地睁开眼。那双墨眸在接触到她视线的一瞬间,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迅速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心有余悸的后怕,有无法消弭的怒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却又像是怕弄疼她般立刻放松了些许,“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倾身向前,仔细查看她的脸色,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切,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微微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上,声音干涩:“这是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顾夜琛没有直接回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外面现在很乱,你需要静养。”
【颁奖礼的烂摊子……陆珩之……还有他背后的势力……都必须处理干净。】他的心声冰冷而肃杀。
林微微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她还是没能逃脱。陆珩之的计划失败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珩之呢?”她忍不住问出口。
顾夜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眸中风暴凝聚,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还在想他?”
【他差点毁了你!也差点毁了一切!】他的心声充满了暴戾的怒意。
林微微吃痛地蹙眉,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到底是什么人?”她忍着痛,执拗地问。
顾夜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灵魂深处对陆珩之的关切从何而来。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冰冷:“一个……自以为是的叛徒,和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合作,妄图颠覆顾家百年基业。”
叛徒?老鼠?林微微心中巨震。陆珩之……曾经是顾夜琛的人?还是顾家的人?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宁愿相信他,也不信我?”顾夜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和不解,“我给你的还不够吗?地位,荣耀,甚至……我的命都系在你身上!”
林微微看着他眼中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情感,只觉得荒谬又悲凉。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你给我的,是监控,是囚禁,是把我当成一个没有自我的容器!陆珩之至少给了我选择的机会!”
“选择?”顾夜琛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冰冷的嘲讽,“选择跟他走,然后呢?成为他们用来对付我的另一颗棋子?还是像他之前那些‘合作者’一样,在失去利用价值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林微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夜琛俯身逼近,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绝望的威胁:“林微微,你听好了。这个世界远比你以为的复杂和黑暗。离开我,你活不下去。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才是……被需要的。”
【我需要你。不仅仅是作为‘钥匙’或‘容器’。】最后这句心声,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微微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复杂到极致的情感——占有欲、控制欲、或许还有一丝扭曲的爱意,以及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恐惧——恐惧失去她。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秦风的声音传来:“顾总,白医生到了。另外……‘那边’有紧急消息。”
顾夜琛的眉头狠狠一拧,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林微微的手,站起身。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乖乖待着”,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卧室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林微微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混乱。
顾夜琛的话像魔咒一样萦绕在耳边。陆珩之是叛徒?他的话有几分可信?顾夜琛的偏执守护背后,又隐藏着怎样更大的秘密?
她抬起左手,腕上的“星蓝”手链幽光闪烁。这条手链,连同顾夜琛那句“我需要你”,仿佛成了一道更坚固、也更令人窒息的无形枷锁。
而那个在颁奖礼上插入接口的U盘,到底引发了怎样的风暴?陆珩之现在身在何处?
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心的一叶扁舟,被两个男人的对峙和背后更大的阴谋撕扯着,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昏迷前的黑暗似乎并未散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将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