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医院的顶层,时间仿佛被昂贵的空气净化器过滤过,流淌得缓慢而粘稠。林微微的右手腕在精密的固定支架下,疼痛逐渐从尖锐转为一种沉闷的钝痛,如同她此刻被禁锢的处境。
白谨言的“检查”变得愈发深入。不再局限于生理指标,开始引入一些看似放松的引导性问话,播放特定频率的音乐,甚至让她观看一些抽象的、充满螺旋和类似“闭眼”符号的几何图像。美其名曰“辅助神经恢复和情绪稳定”。
林微微配合着,像一个真正渴望康复的病人。但她的内心,却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雷达,通过那清晰无比的读心术,捕捉着白谨言每一个指令背后的真实意图:
【对‘源符号-螺旋变体3’的瞳孔反应显著,潜意识存在深层连接。】
【引导性记忆回溯测试,准备植入‘钥匙’片段……需要极度谨慎。】
【顾总要求加快进度,但过急可能再次引发排斥……】
“钥匙”片段?植入她的记忆?林微微背脊发凉。他们不仅想引导她,还想篡改她?!这所谓的“第二阶段”,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她必须尽快行动。那个从保镖交谈中窃听到的“十分钟窗口”,成了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微光。
第二天下午,白谨言进行完一套复杂的脑波反馈训练后,嘱咐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病房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林微微靠在床头,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心跳在胸腔里沉闷地敲击,计算着时间。根据零碎的信息拼凑,电路检修和监控切换应该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当时钟的指针缓缓指向三点二十五分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日常巡逻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对讲机里传来的确认指令:“B区主电路切断,备用电源已启动,监控系统切换中,预计十分钟后恢复。”
就是现在!
林微微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虚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她迅速滑下床,动作因右手固定而有些笨拙,但脚步却异常坚定。她走到病房门口,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息倾听。
门外一片寂静。保镖似乎暂时离开了岗位,可能是去配合检修或加强其他区域的巡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电子锁依然有效。这在她意料之中,她的目标本就不是这扇门。
她转身,快步走向病房自带的独立卫生间。这是整个房间唯一没有明显监控探头且相对私密的空间。她反锁了卫生间的门,目光落在洗手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用于检修水管和电路的嵌入式金属挡板上。
这是她前几天在护士换洗用品时,偷偷观察到的唯一可能通往外部管道或线路井的入口。赌的就是这栋现代化医院的维护通道是否足够传统。
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费力地抠住挡板边缘的缝隙,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幸运的是,挡板似乎没有完全锁死,在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后,被她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带着灰尘和凉意的风从缝隙中吹出。后面是狭窄的、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的竖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心脏狂跳不止。十分钟,她只有十分钟!下去探查?太冒险,时间根本不够。她的目的不是逃离(这根本不可能),而是传递信息!
她迅速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巾——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纸”。又拿出一支偷偷藏起来的、护士遗落在床头柜上的眉笔。
时间紧迫,她必须用最简洁的方式,传递最关键的信息。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将纸巾铺开,用眉笔颤抖着写下:
“被困顶楼医院,顾实验室‘瞑计划’,记忆靶向,求助——林”
字迹潦草,但意思明确。她将纸巾折成最小的方块,然后撕下病号服内衬的一小条布条,将纸巾块紧紧绑在布条上。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何将信息送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通风管道口。如果运气好,这个竖井或许与大楼的通风系统有连接,甚至可能通向外部。但希望渺茫。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视线无意中扫过竖井内壁一束粗大的、包裹着黑色绝缘皮的光纤线缆。线缆上贴着一个不起眼的标签,上面印着一个极其简化的、类似飞鸟衔着齿轮的logo,以及一行小字:“星煌科技 - 数据主干 - B17”。
星煌科技!顾夜琛的公司!这条线缆,很可能是这层楼甚至整栋医院的数据神经中枢之一!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她记得白谨言的心声中提到过“数据波动监测”!如果她能对这条线缆造成哪怕最微小的物理干扰,是否可能触发系统的某种警报或异常记录?而这条信息绑在布条上,如果被检修人员发现……
这是赌命!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咬紧牙关,用左手捏着那个小小的布条包裹,小心翼翼地伸向那束线缆。她不敢破坏线缆,只是将布条死死地、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线缆的接头处一个微微凸起的金属卡扣上,打了一个死结。白色的布条在黑色的线缆上异常显眼。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金属挡板推回原位,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然后,她冲回马桶边,按下冲水按钮,用哗啦啦的水声掩盖刚才可能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打开卫生间门,快步走回病床,几乎是瘫软着躺了回去,拉好被子,胸口剧烈起伏,左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装作从未离开过床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走廊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对讲机里传来:“B区电路恢复,监控系统正常运行。”
十分钟窗口,关闭了。
她成功了吗?那个小小的布条,会被发现吗?是会被当作垃圾清理掉,还是会引发她期望的波澜?
未知的恐惧和微弱的希望交织在一起,折磨着她的神经。
傍晚,白谨言照例来查房。他一切如常,温和地询问她的情况,检查她的手腕。
【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活动……嗯?下午三点半左右有一段异常低频波动,伴随轻微皮肤电反应……是疼痛引起的应激,还是……】
白谨言的心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并未深究。他似乎将之归因于她的伤势。
林微微心中稍定,至少没有被当场发现。
然而,就在白谨言准备离开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接听。
【……数据主干报警?物理接触?B17节点?立刻排查!】他的心声充满了震惊和警惕!
林微微的心脏骤然停跳!他们发现了!报警触发了!
白谨言挂断电话,转过身,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审视的寒光:“林小姐,下午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林微微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虚弱:“异常?没有啊……就是手腕一直很疼,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白谨言静静地看着她,几秒后,才缓缓点头:“好好休息。”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病房门关上。
林微微躺在病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赌局的骰子已经掷出。
现在,只能等待命运的宣判。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楼下监控室,调出的监控画面显示,下午三点半左右,她所在楼层的走廊监控因电源切换出现了三秒的雪花屏。而数据主干报警的B17节点,对应的竖井检修口,在例行检查中,发现了一个缠绕着的、写有模糊字迹的布条。
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呈报到顾夜琛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