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带着怯生生依赖的短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发送成功后,林微微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她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极致,捕捉着这间豪华牢笼里最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午后逐渐染上黄昏的金辉,又慢慢沉淀为都市夜晚的霓虹斑斓。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过于清晰的呼吸声和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嗡鸣。
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回复。
腕间的“星蓝”手链冰凉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升温或闪烁。
他看到了吗?
他信了吗?
还是说……他早已看穿了她这拙劣的表演,正隔着无形的监控屏幕,冷漠地欣赏着她的忐忑和徒劳的挣扎?
一种冰冷的绝望渐渐漫上心头。也许她太高估自己了,对于他那样身处云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她这点小心思,简直如同透明玻璃般可笑。
她蜷缩在病床上,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任由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吞噬自己。赌输了。她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逼疯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子锁开启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林微微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她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地看向门口。
厚重的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顾夜琛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只着一件质感柔软的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似乎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或工作中抽身而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属于外面的微凉夜气。
昏黄的壁灯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冰冷,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倦怠?或者说,一种刻意收敛后的平静。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像是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细致地掠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的眼眶(因刚才的绝望和焦虑),以及那双因他突然出现而盛满了惊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的琥珀色瞳孔。
【害怕?哭了?】
他的心声低沉地撞入她的脑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冰棱般的锐利。
林微微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他真的会来!而且来得如此……悄无声息,如此突然!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被,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迅速进入“状态”。她必须演下去!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顾…顾总……”她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微颤,听起来更像是因为他的突然造访而无措,“您…您怎么来了?”
顾夜琛反手关上门,缓步走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恢复得不错。白谨言还算有用。】
“顺路。”他 finally 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冷调,听不出任何波澜。依旧是那个敷衍到极致的借口。
林微微垂下眼睫,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羞怯和感激的笑容:“谢谢您来看我……我,我就是有点没出息,伤口有点疼,就……”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自嘲和脆弱,完美扮演了一个因伤痛而软弱、渴望依靠的小女孩。
顾夜琛的视线落在她绞紧被单的手指上,那细微的颤抖似乎取悦了他,或者至少,符合了他某种预期。
【知道害怕,知道依赖,是好事。】
他拉过床边的扶手椅,坐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压迫感减弱了些许,仿佛真的只是来探视一个受伤的员工。
“还疼?”他问,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右肩上。
林微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慌忙摇头:“好多了,其实……”
“疼就说。”他打断她,语气没什么变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不需要逞强。”
【数据不会骗人。疼痛阈值偏低,耐受力差。】
林微微的心一沉。果然,他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冷冰冰的数据之上。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垂下头,露出纤细脆弱的后颈,一副温顺服从、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并没有像寻常探病者那样嘘寒问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她,大部分时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观测任务。
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人难熬。林微微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沉默,推进她的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抬起眼,怯生生地看向他:“顾总……苏前辈今天来看我了。”
顾夜琛的目光瞬间聚焦回来,落在她脸上,眼神没什么变化,但周遭的空气似乎冷凝了几分。
【她来做什么?】
“她……她说了一些话,”林微微斟酌着词语,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不安和困惑,而非试探,“她说因为我的事,剧组很多人受到了牵连……我……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顾夜琛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厌戾。
【多嘴。看来处理得还不够干净。】
林微微的心猛地一揪!他果然知道!而且毫不在意!
她强迫自己继续,扮演好善良小白花的角色:“她还说……说顾总您旗下有一个很厉害的实验室,最近有重大突破,所以您心情好,我才能……”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睁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和感慨:“顾总,您真的好厉害,不仅掌管着星煌,还有那么神秘的实验室……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林微微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她在刀尖上行走,试图用最无害的表情,去触碰那最致命的禁区!
顾夜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林微微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蝴蝶,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对实验室感兴趣?】
他的心声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审视。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一个做些无聊研究的地方。”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将所有的试探和好奇都挡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将她隔绝在外的漠然。
【那不是你该知道的地方。】
林微微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失败了。他警惕得像一座毫无缝隙的冰墙。
但就在她以为彻底无望,准备掩饰性地低下头时——
顾夜琛却忽然朝她倾身过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身上那冷冽的松木香气混杂着一丝夜风的微凉,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却让林微微浑身骤然僵硬,血液逆流!
“这里的修复,”他开口,声音低沉地响在她的耳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温柔的错觉,“用了实验室最新的技术。”
他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煞白的脸色,缓缓直回身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
“所以,安心养伤。”
说完,他站起身,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个简单的确认和安抚任务,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病房门再次合拢。
林微微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
他最后那句话,那个触碰,那个眼神……
是警告?
是提醒?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投饵?
她抬起剧烈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过他刚才碰过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实验室最新的技术……
他刻意告诉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示之以威?诱之以利?
告诉她,她的恢复、她的容貌,甚至可能更多,都掌握在他和他那神秘的实验室手中?
林微微缓缓闭上眼,唇角却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弧度。
虽然艰难,虽然危险。
但鱼儿……
似乎终于试探着,
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