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的心跳,在听到窗外那声几不可闻的汽车引擎熄灭声时,达到了顶峰。
咚、咚、咚——
每一声都沉重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与这破旧出租屋的死寂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反差。
他来了?
真的是他本人?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逼仄的空间,褪色的墙纸,简陋的家具,空气中还残留着泡面的廉价味道。这里的一切,都与那个男人身上的冷冽奢华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永不交叠的世界。
她低头看向自己——洗得发白的居家T恤,旧棉裤,头发随意地挽着,未施粉黛的脸上因为紧张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不行!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看到这个……与她极力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截然相反的、赤裸裸的狼狈。
脚步声。
沉稳,清晰,不疾不徐。
正沿着老旧的楼梯一步步上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越来越近。
林微微猛地站起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乱得不知该躲去哪里。她甚至下意识地想找地方躲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无法预料的面对。
最终,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仿佛随时会被门外强大气场压垮的木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空气凝固了。
几秒钟的寂静,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微微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叮咚——”
门铃响了。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吓了她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到肺部都感到疼痛,才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花。
不是俗艳的玫瑰或百合,而是极其雅致清新的白色郁金香与淡紫色绣球花的搭配,用灰白色的雾面纸精心包裹着,绿枝点缀其间,宛如清晨带着露珠的花园,瞬间点亮了这昏暗破旧的走廊。
然后,她才看到捧着花的人。
顾夜琛。
他真的来了。
男人换下了白天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铁灰色西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同色系的长款羊绒大衣。少了些许商场的冷厉,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感却丝毫未减。走廊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轮廓上,勾勒出完美却冰冷的线条。
他的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像是审视,又像是……单纯的观看。
【吓到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低沉的心声再次精准无误地闯入她的脑海。
林微微的脸颊瞬间滚烫。
顾夜琛的视线几不可查地从她泛红的耳尖扫过,然后将手中的花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路过,顺道。”
【助理说女孩子收到花心情会好。希望是真的。】
林微微:“……”路过?顺道?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顶级豪宅区,路过到这片快要拆迁的破旧城郊?这位大佬找借口的方式还能更敷衍一点吗?
她迟疑地接过那束几乎比她整个人还要精致的花,浓郁的芬芳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泡面味。花的冷冽清香与他身上那丝若有似无的松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而令人心悸的氛围。
“谢…谢谢顾总。”她声音细若蚊蚋,低着头,不敢看他。
顾夜琛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扫了一眼屋内。空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尽。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比资料上显示的还要小。这么冷的天,暖气也不足。】
“不请我进去?”他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
林微微心脏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请进。”
男人高大的身躯踏入这方狭小的空间,瞬间显得房间更加逼仄压抑。他仿佛自带聚光灯,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脱下大衣,林微微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动作自然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件大衣质感极佳,沉重而温暖,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顾夜琛似乎也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然地走到那张小小的旧沙发前,坐了下来。他的长腿在低矮的茶几前甚至有些无处安放。
【沙发太矮。该换。】
林微微僵硬地站在原地,抱着他那件昂贵的大衣,像个不知所措的女仆。
“顾总,您……喝水吗?”她干巴巴地问,家里只有烧开的自来水和不配套的玻璃杯。
“不用。”顾夜琛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桶吃了一半的泡面上,眼神倏然沉了下去。
【又在吃这个。胃不好还不知道注意。】
林微微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想藏起那桶面,却无处可藏。
“对不起,顾总,我这里……”她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难堪的哽咽。
“收拾一下,”顾夜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带你去吃饭。”
【必须看着她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不,不用了顾总,我不饿……”林微微慌忙拒绝。和他一起吃饭?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紧张得胃绞痛。
顾夜琛抬眸看她,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瘦得下巴都尖了,还说不饿。撒谎。】
他忽然站起身。
林微微吓得往后一缩。
男人却只是朝她走近两步,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姿态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抬起手。
林微微猛地闭上眼,身体绷紧,以为他要做什么。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下。她只感觉到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痒意。
【头发沾到泡面油了。】
“……”林微微睁开眼,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那双眼眸深得像夜海,此刻却正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满面通红的样子。
太近了。
近得她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丝冷冽又迷人的松木香气。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更清晰、更震耳欲聋的声音,疯狂地撞击着她的鼓膜——
咚!咚!咚!
那不是她的心跳!
是顾夜琛的心跳!强健,以一种同样急促的、压抑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频率跳动!
【好近。睫毛在抖。嘴唇……看起来好像很软。】
林微微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听着这完全崩坏的心声!
外表冰冷如山巅雪,内心却……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这极致的反差带来的冲击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顾夜琛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的距离让冰冷的空气再度涌入。
他侧过脸,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周身的气压再次降低,试图掩盖刚才那瞬间的失控。
【失控了。该死。】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极度诡异的沉默。
一个面沉如水,耳根却泛起极淡的薄红。
一个满脸通红,心跳如擂鼓,脑子里全是对方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崩坏的心声。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响亮的肠鸣音,打破了这致命的寂静。
声音来源——林微微的肚子。
她瞬间社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夜琛的目光转回来,落在她恨不得埋进地毯里的脑袋上。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似乎是从鼻腔里发出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看来,”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调,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你的胃比你的嘴诚实。”
他重新拿起她抱在怀里的大衣,不容置疑地开口:“穿外套,出门。”
这一次,林微微再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勇气和理由。
她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穿上自己最厚实的外套,跟着他走出房门。
下楼,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蛰伏的猛兽,安静地停在路边。助理秦风恭敬地拉开车门。
顾夜琛让她先上车。
就在她弯腰准备上车的瞬间,他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下次,”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别再让我‘路过’这种地方。”
林微微上车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不是路过。
他是专程来的。
来看她?来送花?来……带她去吃饭?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车辆平稳地驶入夜色。车窗外繁华吵闲,车内的空气却安静得诡异。
林微微偷偷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正闭目养神,侧脸轮廓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完美。
【那桶泡面到底是什么牌子?让秦风全部买断下架。】
林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