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璃蹲在阳台摆弄向日葵。花苗是上周和宋林渊一起从花市买回来的,嫩黄的花盘还没完全展开,却已经朝着阳光的方向微微倾斜,像个追着光跑的孩子。
“小心别被小毛刺扎到。”宋林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烤好的面包香。他把一盘涂了黄油的吐司放在阳台的小桌上,顺势在她身边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茎上的绒毛,“你看,它天生就知道要朝着亮处长。”
黎璃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很久前的一个雨天,也是这样的清晨,她蹲在废院的灶台前煮稀粥,身后的少年抱着膝盖,声音带着饿极了的软糯:“阿姊,粥好了吗?我好冷。”
那时的雨下得缠绵,茅草屋顶漏下的水珠砸在陶罐上,叮咚作响。她回头时,正看见少年冻得发红的鼻尖,和那双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后来很多个夜晚,这个画面都会钻进她的梦里,让她醒来时胸口发闷,指尖还残留着替他暖手的温度。
“在想什么?”宋林渊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璃摇摇头,伸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黄油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带着烟火气的暖。“没什么,”她笑了笑,把目光重新移回向日葵上,“就是觉得,它长得真快。”
宋林渊没再多问,只是陪着她蹲在花苗旁,一起看阳光一点点爬过花盘。他知道黎璃心里藏着事,那些偶尔在梦里响起的呓语,那些看到板栗糕时的短暂失神,他都看在眼里,却从不说破。他愿意等,等她自己慢慢把心里的结解开。
真正让黎璃下定决心的,是上周去超市的那个下午。她推着购物车经过零食区,忽然看见货架上摆着一排包装熟悉的板栗糕——和当年福记的样式几乎一模一样,油纸包着,印着小小的“福”字。
她的脚步顿住了,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购物车的扶手。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少年跑遍半个京城买回来的板栗糕,还带着温热的甜香;他小心翼翼地把最甜的栗子仁挑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他说“阿姊,等我当了皇帝,就天天让你吃板栗糕”。
“怎么了?”宋林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黎璃回头看他,他的眼里没有好奇,只有温柔的等待。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里的点滴: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做饭都仔细挑干净;他会在她加班晚归时,留一盏客厅的灯;他会和她一起规划新家的装修,说“阳台要种满向日葵,你喜欢阳光”。
这些实实在在的温暖,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里那些阴暗的角落。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扶手,拉着宋林渊的手,笑着说:“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家吧,我有点饿了。”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避开那些会触发回忆的东西,不是逃避,而是选择。选择眼前的人,选择触手可及的幸福,选择不再沉溺于过去的回忆里。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黎璃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她想起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的少年,想起他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阿姊别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但这一次,她没有掉眼泪,只是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安安,对不起,我要向前走了。”
她知道,有些记忆是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个在废院里陪她吃糠咽菜的少年,那个会把最甜的栗子仁留给她的少年,那个她亲手辅佐登基的少年,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但她也知道,那些记忆只能是回忆,不能再影响她现在的生活。
回到家,宋林渊去厨房做饭,黎璃则坐在客厅里看书。她拿起一本喜欢的小说,慢慢读着,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湖水。偶尔从厨房里传来宋林渊做饭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气,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吃饭的时候,宋林渊给她夹了一块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黎璃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好吃!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宋林渊笑了:“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黎璃看着宋林渊温柔的笑容,心里忽然充满了幸福感。她知道,她已经彻底放下过去了。那些在另一个世界的七年,会成为她生命里一段珍贵的回忆,但不会再成为她的枷锁。她要和宋林渊一起,好好过日子,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黎璃没有再做关于那个世界的梦。她靠在宋林渊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没有废院,没有雨,只有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她和宋林渊手牵着手,在花田里笑着奔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第二天早上,黎璃醒来的时候,宋林渊已经不在身边了。她起身走到客厅,看到宋林渊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醒了?”宋林渊回头,笑着对她说,“快过来,早餐马上就好了。”
黎璃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宋林渊,谢谢你。”
宋林渊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傻瓜,谢我什么?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黎璃笑了,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忽然无比清晰地知道:向前看,那是未来,是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未来。而她,会和宋林渊一起,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未来里,幸福地生活下去。那些过往的回忆,会像向日葵的种子一样,被她轻轻埋在心底,在时光的土壤里,开出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