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染,万籁俱寂。
镜湖如一面未磨的古镜,倒映着满天星河,水波轻漾,星影碎成银屑,随涟漪缓缓流转。湖畔桃林深处,雾气氤氲,仿佛天地初开时遗留的一缕仙气,缠绕在枝桠间,久久不散。偶有夜风拂过,桃花簌簌而落,像无声的叹息,轻轻覆在一座竹木小筑的屋顶上。
屋内,一灯如豆。
西施跪坐在竹席上,素白的裙裾铺展如莲。她正低头研药,手中石杵轻碾,将几株晒干的星露草碾成细末。动作极慢,极稳,仿佛不是在制药,而是在与时光对话。
忽然,湖面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惊起宿鸟。
西施抬眸,望向窗外。星河动荡,似有流星划过天际,坠入湖心。她起身推门而出。
湖边,一具男子浮于水面,衣衫破碎,发散如墨,随波轻荡。
西施将他拖上岸。他极瘦,却筋骨分明,肩背线条如刀削,显是常年习武之人。面容苍白如纸,唇无血色,眉峰却峻厉,纵使昏迷,也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他胸前贴身挂着一枚玉佩,呈星形,边缘磨损,却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西施俯身探他鼻息——极弱,却未断。
她将他背回小筑,安置在竹榻上。刚要为他包扎伤口,男子忽然在昏迷中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戏谑:“姑娘……你这背法……可不太优雅啊。”
西施一怔,低头看他。
他虽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竟在笑。那笑不似虚弱,倒像在调侃命运的荒唐。
她轻声道:“你醒了?”
“没醒。”他仍闭眼,“但我知道你在。这么香的药味,这么软的手……不是仙女,也是花精。”
西施微愕,随即失笑:“你伤得不轻,还这么贫嘴?”
“伤是伤,嘴是嘴。”他终于睁眼,眸光如星,带着几分狡黠的亮,“我叫曜——光芒万丈的曜。姑娘,你救了我,可别后悔。”
他说话时,虽虚弱,却坐直了身子,一手撑榻,硬是不让自己躺下。肩头伤口裂开,血渗出纱布,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笑着看她:“你这药不错,但包扎太紧,影响我日后施展剑法。”
“你还要施展剑法?”西施挑眉,“能下地再说吧。”
“下地?”他轻哼一声,忽然抬手,指尖夹着一片桃花瓣,轻轻一弹——花瓣如刃,飞射而出,“笃”地钉入梁上木缝。
西施瞳孔微缩。
那一弹之力,精准凌厉,竟含剑意。
“看见没?”他挑眉,笑意张扬,“我曜某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让花开花落听我号令。”
他靠回榻上,喘息微重,却仍抬眼望她,目光灼灼:“姑娘,你叫什么?”
“西施。”
“西施?”他笑得更深,“名字美,人更美。救了我,是不是该收点利息?”
“你要什么利息?”
“等我伤好了,带你去看天下最亮的星。”他闭眼,语气笃定,“我保证,那星,比你这小屋的灯,亮一万倍。”
西施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像一团火,哪怕将熄,也要烧尽寒夜。
她低头继续包扎,轻声道:“好,我等着。”
他却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上的一片花瓣,动作轻佻却温柔:“别忙了,陪我看看星星,不好吗?”
西施抬眸,窗外,桃枝轻摇,星河如练。
她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