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11

南巡队伍抵达湘县，县令刘一心早已得信，带着寥寥几个衙役在城门口恭迎圣驾。乾隆见这刘县令，不由得一愣。只见他身着洗得发白的七品鸂鶒补服，官袍肘部、肩头竟打着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虽浆洗得干净，却也难掩清贫。再看那些衙役，亦是衣着朴素。

刘一心行礼如仪，不卑不亢，将乾隆一行人迎入县衙。一进衙门，更是让众人大开眼界。衙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个角，院内青石板缝隙里杂草丛生。踏入大堂，抬头便见屋顶瓦片破了个不小的洞，许是昨夜落了雨，此刻，天光从那洞中透下，一道细细的水柱正有节奏地“滴答、滴答”落在下方摆放的一个旧木盆里。

更让人愕然的是，连那县令审案理事的公案之上，竟也放着一个陶盆，接着从房梁缝隙渗下的水滴。

乾隆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太师椅上坐下，看着这“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的县衙，心情复杂。他温言询问县内民生、刑狱，刘一心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显然是个干吏，只是这县衙破败至此，可见其清廉，也可见此地财政之拮据。

小燕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只觉得这官当得太惨了，一股“侠义心肠”又涌了上来，她拉着永琪、尔康和紫薇，低声道：

小燕子这县太爷也太可怜了！房子破成这样怎么行！永琪，尔康，紫薇，我们帮他把屋顶修好吧！我爬树可厉害了！

永琪（有些犹豫） 这……恐有不妥吧？

福尔康却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他赞同道。

尔康五阿哥，小燕子也是一片好心。为民父母官解忧，亦是功德。

夏紫薇（柔声） 若能帮上忙，自然是好的。

乾隆见他们几个跃跃欲试，也未阻拦，只叮嘱道：

乾隆小心些，莫要摔着。

另一边，星辞、乐安、晴儿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心细，看出这刘县令是真正的清官，但修缮房屋非一时之功，且需工匠，眼下更能解其燃眉之急的，是改善其窘迫的日常生活。

和霖（星辞）（向乾隆轻声请示） 皇阿玛，刘县令清廉自守，令人感佩。女儿见其官袍陈旧，想与林修撰去市集，为刘县令购置几身换洗衣物。

和婉（乐安）（立刻接口） 对啊皇阿玛！我看他衙门里连套像样的碗筷都没有，我和福康安去添置些锅碗瓢盆，总不能让好官连饭都吃不安生！

晴儿也温婉的接话。

晴儿皇上，日常用度想必也极为节俭，晴儿与十二阿哥、永壁贝勒去买些米面粮油、被褥烛火等物吧。

乾隆见儿女们如此懂事，心中大慰，含笑准允：

乾隆去吧，速去速回。

三队人马于是分头行动

——

星辞来到一家成衣店，仔细挑选着厚实耐磨的棉布面料。

和霖（星辞）刘县令官袍需按制式，寻常衣物倒是可以选些实惠耐穿的。这几种青布和蓝布，你看如何？

林之洲（目光扫过布料，颔首） 殿下所选甚佳。青、蓝二色沉稳，符合县令身份，且耐脏耐磨。

他顿了顿，看向星辞。

林之洲殿下心细如发，体恤臣工。

和霖（星辞）（淡淡一笑） 不过是见不得好官受穷。比起某些人的咋咋呼呼，做些实事更好。

她目光扫过店铺，忽然落在角落的鞋架上，心中一动。她走上前，拿起一双看起来结实舒适的千层底布鞋，仔细看了看尺寸。

和霖（星辞）（对掌柜） 这双鞋，按这个尺寸也要了。

林之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殿下是想到……

和霖（星辞）官袍或许还能浆洗缝补，体面接驾。但这脚下的鞋，却是日日行走，磨损最快，也最难向外人借取。刘县令脚上那双，我瞧着后跟都已磨得歪斜了。

林之洲闻言，看向星辞的目光中赞赏更深，默默付了银钱，将打包好的衣物和新鞋仔细拿好。

——

杂货铺内，乐安对着琳琅满目的锅碗瓢盆犯了难。

和婉（乐安）福康安，你说买什么样的好？要不都买最好的？

福康安（沉稳道） 殿下，刘县令节俭成性，若用度过于奢华，反令其不安。选些结实耐用的陶罐、铁锅、粗瓷碗碟即可。

和婉（乐安）（恍然） 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听你的，老板，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都包起来！

福康安看着乐安风风火火指挥老板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纵容，默默上前接过所有重物。

——

米行和杂货铺内，晴儿细心计算着。

晴儿米要两石，面一石，油盐酱醋各备一些。再买两床厚实被褥，几刀宣纸，还有蜡烛……

永璂（小大人般补充） 还需些日常伤风咳嗽的药材，有备无患。

永壁（笑） 两位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这些琐事交由在下便是。

他利落地与店家交涉付账，将物品安排得井井有条，又不让晴儿和永璂沾手重物。

永壁晴格格，十二阿哥，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

不久，三队人马陆续归来，将购置的各类物品堆满了县衙一角。

刘一心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厚礼”，尤其是星辞特意递上的那双崭新布鞋时，这位一直不卑不亢的县令，眼眶瞬间就红了。衣物尚可借用遮掩，这脚下的窘迫却是一目了然，难以伪饰。公主竟连这般细微处都体察到了，他双手微颤地接过鞋子，声音哽咽：

路人甲（刘一心）（深深叩拜） 微臣……微臣何德何能，受殿下如此厚爱……谢殿下！谢皇上隆恩！

乾隆见状，亦是动容，更加坚定了要重用此类清廉干吏的决心。

时近正午，刘一心早已命人准备了简单的饭菜，虽不丰盛，却也是尽其所有，精心烹制。饭菜摆放在大堂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八仙桌上。

乐安看着那桌饭菜，又抬头看了看房顶上还在手忙脚乱、瓦片没补上几块反倒蹭了一身灰的小燕子几人，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可不想让刘县令这番心意被糟蹋了。

和婉（乐安）皇阿玛，刘大人，您看今日天气这般好，阳光明媚，不如我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用膳吧？既亮堂，又能欣赏这院中……嗯，草木，岂不比在这漏雨的大堂里闷着强？

星辞自然明白了乐安的想法，她笑着说道。

和霖（星辞）是呀，皇阿玛，还珠姐姐他们在修补屋顶，在房内吃饭怕是这灰都落在饭里面了，去外面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乾隆觉得这主意不错，从善如流。刘一心自然无异议。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将饭菜移到了院中石桌上。

果然，没过多久，只听房顶上一声惊呼，接着是“哗啦啦”一阵乱响，小燕子一个失足，竟直接从破洞处摔了下来。

小燕子啊——

“砰”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大堂内刚才摆放饭菜的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哎哟直叫。

若是桌子未曾移动，这一下，连人带桌带精心准备的饭菜，必定是一片狼藉。

永琪、尔康、紫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进去扶她。乾隆眉头紧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乾隆胡闹！简直是胡闹！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乐安与星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微扬。晴儿和永壁也是暗自摇头。福康安与林之洲则早已见怪不怪。

刘一心看着大堂内摔得七荤八素的小燕子，又看了看院中安然无恙的饭菜，再想起乐安公主方才移桌的提议，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对这位看似娇俏直率的公主，不禁又高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石桌旁，众人围坐用膳。虽只是粗茶淡饭，但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倒也别有一番滋味。乾隆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儿女和年轻臣子。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星辞身上。她姿态优雅，用餐无声，偶尔与身旁的晴儿低语两句，目光沉静。想起她方才细心观察到刘县令鞋履破旧，特意购置新鞋的举动，那份体察入微的仁善与周全，让他心中倍感欣慰。这女儿，不仅聪慧，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同理心，懂得如何真正地施恩与他人。

目光转向乐安，她正兴致勃勃地品尝着乡野菜肴，虽出身皇家，却无多少骄矜之气。方才提议移桌院子，如今看来，竟是未卜先知般避免了一场闹剧和浪费，保全了刘县令的心意。这份机敏和不着痕迹的体贴，与她平日里娇俏活泼的模样相辅相成，显得尤为难得。

再看永璂，年纪虽小，方才购置物品时却能想到常备药材，思虑已然十分周全，此刻安静用餐，举止有度，隐隐已有皇子风范。晴儿温婉懂事，永壁谦和知礼，福康安、林之洲沉稳干练……这些都让乾隆觉得舒心畅快。

然而，当他的余光瞥见一旁龇牙咧嘴、由紫薇和永琪扶着、哼哼唧唧揉着屁股的小燕子时，那股欣慰之情便不由得打了个折扣。同样是见到清官贫苦，星辞乐安想到的是默默置办急需之物，体面又实用；而小燕子却只有一时冲动的爬房揭瓦，结果不仅事没办成，还差点砸坏了饭菜，自己更是摔得狼狈不堪，徒增笑柄。

一个沉稳干练，识大体、懂进退；一个莽撞冲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鲜明的对比，如同云泥之别，在乾隆心中愈发清晰。

他不禁想起这一路南巡，小燕子闯祸不断：茶楼惊马、梅花镇糟蹋粮食、月老镇胡乱顶球、如今又摔坏县衙……每一次，几乎都是星辞、乐安或是其他人在后面或是弥补，或是化解。若非看在永琪和紫薇的面上，加之她确实曾带给过一些“意外”的乐趣，乾隆早已无法容忍。

乾隆（心中暗叹） 好在，朕还有这般懂事的女儿。永璂也日渐成器。大清的未来，终究是要寄托在这样明事理、有担当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