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立于青丘冰镜前,指尖犹带方才为墨承处理伤口时沾染的药草清香。那冰镜是青丘异宝,能映出族人最本真的形态,此刻镜中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流,唇瓣天生带着抹丹霞色,配上一袭月白狐裘,活脱脱是从画轴里走出来的九尾天狐,美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怔忪。
可唯有她知晓,这具绝色皮囊里,栖着的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名叫林汐的普通男生的魂魄。
三日之前,他还在出租屋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为赶项目进度熬得双眼赤红。桌角放着面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青铜小镜,镜面蒙着层铜绿,边缘刻着些看不懂的繁复纹路,摊主说是什么仿山海经的古物。他当时只觉新奇,随手擦了擦,镜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再睁眼时,便成了这具名为“灵汐”的身体的主人。
“阿姐,墨承将军醒了!”灵月的声音在洞外响起,带着几分雀跃的脆响。
灵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这三日来,她如海绵吸水般消化着原主的记忆——青丘狐族唯一的九尾天狐,父母于百年前的大荒之乱中失踪,独自携妹妹灵月守着青丘,性子清冷,修为高深。而她自己,一个连小区健身环都懒得碰的现代社畜,突然要接手这“四海八荒都要给三分薄面”的身份,还要应对什么玄阴教、影煞,简直是地狱级开局。
她转身走出冰镜洞,洞内悬着的冰棱折射天光,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晕。墨承已坐在石榻上,玄甲卸在一旁,露出里面渗了血的白色里衣。见灵汐进来,他挣扎着想起身,被灵汐抬手按住。
“伤口尚未利索,不必多礼。”她尽力模仿着原主清冷的语气,指尖触到他手臂时,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便是传说中轩辕族的战神?肩宽腰窄,肌理线条隐在衣料下,倒和健身房海报上的模特有的一拼。
等等,林汐你清醒点!这当口哪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猛地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烫,幸好脸上还能维持着平静:“雪橇已备好,今日便动身去涂山。”
墨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想到她如此雷厉风行,随即重重点头:“全凭仙子安排。”
灵月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跑进来,里面塞满了御寒的狐裘与疗伤的丹药:“阿姐,这些都带上!涂山那边冷得紧,墨将军的伤可不能冻着。”她说着偷偷瞟了墨承一眼,脸颊泛起红晕——大抵是被这位战神的风姿折服了,林汐在心里腹诽,这妹妹和前世那些追偶像剧的小女生也没两样。
雪橇是青丘特制的雪狐车,由四只通体雪白的灵狐牵引,车厢铺着厚厚的狐裘,暖炉里燃着安神的灵草,暖意融融。灵汐掀帘上车时,墨承正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出神。他侧脸的线条在天光下格外分明,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倒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落寞。
“在想你的部下?”灵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穿越这几日,她最适应的便是这种自带灵气的饮品,入口甘醇,还能提神。
墨承闻言转过头,眸色沉了沉:“他们跟着我征战多年,本该活着看到大荒太平。”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闷雷,“此次影煞突袭异常诡异,他们的招式里多了种从未见过的阵法,能吸收灵力,我的铁骑就是这样……”
灵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原主的记忆里,影煞不过是玄阴教豢养的低阶妖兽,以精血为食,战力平平,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你说的阵法,是不是这样?”她放下茶杯,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在桌面上画出几个扭曲的符号。这些符号是她昨日整理原主记忆时偶然发现的,藏在一本泛黄的古籍里,当时只觉怪异,此刻听墨承一说,倒莫名觉得熟悉。
墨承瞳孔骤缩,猛地凑近:“仙子见过这阵法?”
“只是在古籍里见过,”灵汐收回手,“据说这是上古禁术噬魂阵,能吞噬生灵灵力转化为己用,早在千年前就已失传,怎会出现在影煞身上?”
墨承的脸色沉得像窗外的风雪:“若真是噬魂阵,那背后之人的野心绝不止于此。”他看向灵汐,目光恳切,“涂山会盟迫在眉睫,此事必须尽快告知各族族长。”
灵汐点头,心里却在打鼓。她一个冒牌货,真要去面对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能不露馅吗?还有原主母亲的下落,墨承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正思忖着,车外突然传来灵狐的嘶鸣,尖锐刺耳。灵汐掀帘一看,只见前方雪地里凭空冒出十几个黑影,个个身形佝偻,面蒙黑布,手里握着泛着黑气的弯刀——正是影煞!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灵月吓得躲到灵汐身后,声音发颤。
墨承已握紧断剑起身,眼中寒光凛冽:“是我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他们。”他看向灵汐,“仙子带着灵月先走,我来断后!”
“走?”灵汐挑眉,原主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突然涌了上来,“青丘的雪狐车,还没谁能拦得住。”她抬手结印,九根狐尾在身后缓缓展开,莹蓝的狐火在指尖跳跃如星,“墨承,护好我妹妹。”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白影掠出车外。狐火化作漫天星火,朝着影煞席卷而去,雪地里瞬间炸开一片蓝光,映得天地都亮了几分。影煞们却不躲不闪,反而举起弯刀结成阵法,那些狐火竟被阵法硬生生吞噬,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果然是噬魂阵!”灵汐心头一凛,这比古籍里记载的还要霸道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影煞突然突破狐火防线,弯刀直劈向车窗里的灵月。灵汐瞳孔骤缩,想回防已来不及——
“小心!”墨承的声音炸响,他竟以身体挡在窗前,弯刀狠狠砍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黑气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按住那影煞的手腕,另一只手凝聚灵力,一掌将其震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没了声息。
“墨承!”灵汐惊呼,没料到这男人竟会舍身护着灵月。她心头一热,体内灵力骤然暴涨,九尾齐扬,雪地里凭空升起无数冰棱,将所有影煞困在其中。
“流霜术·冰封千里!”
莹蓝的光芒闪过,冰棱瞬间凝结成冰牢,将影煞们冻在里面。可就在这时,冰牢里的影煞突然齐齐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笑,身体竟开始融化,化作一缕缕黑气,朝着墨承的方向涌去!
“不好,他们要夺舍!”灵汐失声喊道。
墨承此刻正受了重伤,灵力紊乱,根本抵挡不住这黑气入侵。眼看黑气就要缠上他,灵汐想也没想,扑过去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黑气裹了个正着。
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灵魂,痛得她几乎蜷缩起来。灵汐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原主的记忆碎片——母亲在战火中转身的背影,父亲最后一句“护好青丘”,还有那面青铜小镜,原来不是旧货市场的仿品,而是青丘的镇族之宝“溯洄镜”,能穿梭时空……
“阿姐!”
“仙子!”
隐约听到灵月和墨承的呼喊,灵汐猛地咬了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九尾爆发出璀璨的蓝光,将那些黑气硬生生震散。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雪地没有到来,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墨承焦急的脸,他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白色里衣,却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别睡……灵汐,别睡……”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甚至微微发颤。
灵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力气。原来被人这么紧张的感觉,还挺奇妙的。她闭上眼,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玄幻世界也太危险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便宜买那破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