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梅雨季如期而至,连绵的细雨给这座古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也暂时困住了众人的脚步。
解雨臣联系的古文字专家还在赶来的路上,裘德考公司那边由阿宁周旋着,暂时没有新的动作。
于是,吴山居的二楼小客厅,成了团队临时的“据点”和“文化交流中心”。
这日下午,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却暖意融融。
吴邪翻出了他珍藏的、据说是他爷爷留下的老普洱,张起灵安静地坐在窗边擦拭着他的黑金古刀,解雨臣优雅地品着茶,黑瞎子则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最舒服的那张藤椅,翘着脚,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被吴邪严令禁止在室内吸烟)。
凌玥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腰背挺直,姿势标准得像是参加军事会议。
她面前也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但她并没有喝,而是微微偏头,“感知”着茶叶在水中舒展、香气弥漫的物理和化学过程。
“普洱熟茶,经过渥堆发酵,富含茶多酚转化物及益生菌……”她无意识地低声分析。
吴邪赶紧打断她:“凌玥,喝茶,喝茶,感受那个……氛围,别老想着成分。”
凌玥顿了顿,依言端起茶杯,模仿着解雨臣的样子,小啜了一口。
滚烫的茶汤让她细微地蹙了下眉(虽然被黑布遮挡了大半),但很快恢复平静,评价道:
“温度偏高,对口腔黏膜有轻微刺激。味道……醇厚,带有陈香。与巧克力提供的快速糖分刺激是不同的体验。”
黑瞎子噗嗤一笑,对吴邪挤眉弄眼:“看见没,吴邪,你这茶在妹子这儿还不如一块巧克力有吸引力。”
吴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解雨臣放下茶杯,微笑着看向凌玥,试图引导更“人文”的话题:
“凌玥小姐,除了能量补充和数据分析,你平时……有什么偏好或者喜欢做的事情吗?比如,听音乐?或者……某种艺术形式?”
凌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庞大的数据库中搜索与“偏好”、“喜欢”相关的非功利性词条。
最终,她回答道:
“系统运行本身即是核心任务。非任务状态下,会进行数据整理、逻辑推演及系统自检优化。‘喜欢’……该情感模块加载不完全,缺乏有效参照数据。”
这个回答让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心酸。
黑瞎子为了活跃气氛,猛地坐直身体,一拍大腿:
“嗨!说白了就是缺玩!胖……那谁不在,少了好多乐子。来来来,老黑我给你讲个笑话,测试一下你的‘幽默’感知模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说,有一个粽子,它走了很远的路,又渴又累,看到前面有个摊位,就问老板:‘你这儿卖什么?’老板说:‘我卖的是祖传的糯米。’你们猜粽子怎么说?”
众人都看向他,连张起灵擦拭刀身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黑瞎子得意地揭晓答案:“粽子吓得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快跑啊!他家卖的是我祖宗!’”
吴邪:“……”
解雨臣:“……”
张起灵:“……”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凌玥“看”着黑瞎子,似乎在处理这个语言信息,几秒后,她平静地开口,进行逻辑分析:
“该叙述存在逻辑谬误。粽子由糯米制成,但其‘祖宗’应是制作它的原材料糯米本身,而非其他成品粽子。将成品粽子视为糯米的‘祖宗’,在生物学及逻辑学上均不成立。此外,‘恐惧’情绪的产生缺乏合理依据。因此,该叙述无法引发‘幽默’所需的意外性与逻辑颠覆感。”
黑瞎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吴邪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咳嗽掩饰。
解雨臣也低头抿了一口茶,肩膀微微耸动。
黑瞎子不服气:“嘿!你这丫头,怎么还带拆台的?笑话嘛,就是要离谱才好笑!”
凌玥歪了歪头,似乎在接受新的信息输入:
“所以,‘幽默’的定义包含了对常规逻辑的有意识偏离和颠覆?这是一种……基于认知落差的情感刺激?”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黑瞎子连忙点头,觉得孺子可教。
凌玥思考了一下,然后尝试性地、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
“那么,我尝试构建一个符合‘逻辑偏离’模式的叙述:一个能量耗尽的系统,走进一家充电站,对老板说:‘请给我补充10^9焦耳的能量,谢谢。’老板回答:‘对不起,我们只接受扫码支付,不支持能量直接兑换。’”
说完,她“看”向众人,似乎在等待“幽默”反馈。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吴邪嘴角抽搐,努力想找出笑点在哪里。
解雨臣的表情高深莫测。
张起灵……张起灵似乎微微眨了下眼。
黑瞎子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这次是真乐了:“哈哈哈!哎哟我去!系统扫码支付?丫头,你这笑话……够冷!但是……有点意思!哈哈哈哈!”
虽然黑瞎子的笑点有点莫名其妙,但好歹打破了僵局。
吴邪也跟着干笑了几声,觉得凌玥这“幽默”初体验,虽然冷得能冻死人,但至少是个开始。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忽然站起身,走到凌玥身边,将他一直放在手边的一个小纸包推到她面前。
凌玥“看”向纸包,感知了一下:“植物种子?能量反应微弱。”
“瓜子。”
张起灵言简意赅地解释,并示范了一下如何嗑瓜子。
凌玥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颗瓜子,试图用精准的力道嗑开。
第一次,力道过轻,没嗑开。
第二次,力道稍重,瓜子仁碎了。
她微微蹙眉,似乎将这视为一个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
第三次,她调整了指尖的力度和角度,“咔”一声轻响,瓜子壳完美地裂成两半,完整的瓜子仁露了出来。
她成功地将瓜子仁放入口中。
“成功了。”
凌玥平静地陈述,但吴邪似乎从她那几乎没有变化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
满足感?
她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嗑瓜子,动作从生涩到熟练,速度越来越快,精准得如同机器,面前很快堆起一小撮完整的瓜子仁。
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妹子这是把嗑瓜子也当成精准操作训练了……”
解雨臣微笑道:“至少,这是一种不错的消遣方式。”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茶香袅袅,嗑瓜子的细微声响夹杂着黑瞎子偶尔不着调的笑话和吴邪无奈的吐槽,构成了一幅奇异却温馨的画面。
凌玥依旧沉默寡言,数据分析式的思维模式也未改变,但她在努力地、一点点地融入这个群体,尝试理解那些无法用数据量化的情感和互动。
而这一切,都被靠在窗边的张起灵默默看在眼里。
他收回目光,继续擦拭着黑金古刀,冰冷的金属映照着他眼中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许就该是这样,带着些许笨拙的温暖和令人忍俊不禁的日常。
至于未来,等雨停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