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下水!”
吴三省的话像是一道最终审判,敲在凌玥心头。
她看着那墨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海水,胃里刚刚被草药压下去的翻腾感又蠢蠢欲动,这次还夹杂着对幽闭深海的无边恐惧。
“yue……”她下意识地干呕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胖子本来也有点紧张,一看她这样,反而乐了:
“嘿,我说晕船福星,你这晕船 buff 难道还能预判水下情况?提前就开始吐了?”
凌玥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三省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开始严肃地分发和检查潜水装备。
“都听好了,水下不比地上,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要命!装备穿好,气瓶检查清楚,信号绳别弄丢!跟紧我,别瞎跑!”
凌玥分到一套略显宽大的潜水服和沉重的氧气瓶。
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那橡胶潜水服又紧又涩,穿得她满头大汗,差点把自己绊倒,活像一只正在努力蜕皮的笨拙海豹。
“哎呀我的姑奶奶,不是这么穿的!”胖子看不下去,想上来帮忙,被吴邪拦住。
“胖子你别毛手毛脚的!”
吴邪自己也有点脸红,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指着潜水服的拉链和密封处,“凌玥,这个要对齐……这里要拉紧,不然会进水……”
张起灵已经利落地穿戴整齐,他调试了一下呼吸器,目光扫过凌玥笨拙的动作,最终落在她怎么也弄不好的腰带上。
他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咔哒两声,精准而快速地帮她扣好了所有卡扣,调整到合适的松紧,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触碰。
凌玥:“……谢谢小哥。”
大佬,不愧是你。
穿戴完毕,背上沉重的氧气瓶,凌玥感觉自己像被压垮的骆驼。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咬住呼吸嘴,尝试着呼吸,第一次使用水肺的感觉很怪异,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让她更加心慌。
“下水后,用嘴呼吸,慢吸慢吐,别紧张。”
吴三省最后叮嘱了一句,第一个顺着船舷边的梯子,翻身潜入水中,很快,海面上只剩下一串气泡。
接着是潘子、大奎。
轮到凌玥了。
她看着下面荡漾的海水,腿肚子直哆嗦。
“别怕,就跟游泳一样!”吴邪鼓励她,自己先下去了。
胖子拍拍她的肩膀(差点把她拍进海里):“福星,看好你哟!下去给咱们摸个大的!”
说完也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最后只剩下她和张起灵。
张起灵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先下。
凌玥一咬牙一闭眼,心一横,抓着梯子,笨拙地把自己“摔”进了海里。
噗通!
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浮力托举着她。
视野瞬间变得模糊而扭曲,耳边只剩下自己咕噜咕噜的呼吸声和水流声。
恐惧感如同实质般攥紧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只稳定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边,如同一条无声的黑鱼。他指了指下方,吴三省他们的头灯光芒正在逐渐下潜。
凌玥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地踢动脚蹼,跟着下潜。
阳光透过海面,在水中投射下道道梦幻的光柱。
各色小鱼在身边游弋,珊瑚丛色彩斑斓。如果不是身负“盗墓”重任,这绝对是顶级的潜水体验。
但凌玥无心欣赏。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压力越大,耳朵开始疼得厉害。
她手忙脚乱地按照吴邪之前教的方法做耳压平衡,做得龇牙咧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旁边的胖子看着她扭曲的表情,隔着面罩都能感受到他的幸灾乐祸。
下潜了大概十几米,一片巨大的、倾斜的沉船残影逐渐出现在众人下方。
那似乎是一艘古代木制帆船,大部分已经被珊瑚和海藻覆盖,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骨架,如同沉睡在海底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死寂的气息。
吴三省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分散寻找入口。
凌玥紧紧跟着吴邪,努力瞪大眼睛寻找可能存在的墓穴入口,但眼前除了腐烂的木头和珊瑚,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晕船症在水下似乎变成了某种“晕水症”,脑子依旧有点昏沉,胃里也不舒服。
【环境监测:已接近目标区域。水下能见度降低,请注意异常水流及生物。】
系统提示道。
突然,凌玥感到一阵更强烈的恶心和头晕袭来,比刚才更甚!
她甚至有点想吐,幸好带着呼吸器。
【警告!检测到前方船体裂缝处有异常水流涌出,伴随高强度生物毒素残留反应!危险等级:中!建议规避!】
系统的警报让她一个激灵!
生物毒素?
是海猴子还是禁婆?
她下意识地就想朝那个方向看去,但剧烈的水下晕眩让她动作慢了半拍,只是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指向那个大致方向,同时因为恶心,控制不住地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在水下看起来就像抽搐了一下)。
她这怪异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旁边张起灵的注意。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她痛苦扭曲的表情(他理解为某种预警),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打出了“警戒”的手势!
吴三省和潘子反应极快,立刻停止靠近,并示意其他人后退。
几乎就在同时,从那片腐烂的船体裂缝中,猛地窜出好几条体型巨大、面目狰狞、带着毒刺的海猴子!
它们似乎被惊动了,张牙舞爪地扑向最近的大奎!
幸好有了提前零点几秒的预警,大奎虽然吓得手忙脚乱,但还是堪堪躲过了第一波扑击!
水下瞬间乱成一团!
胖子挥舞着潜水刀试图驱赶,吴三省和潘子也拿出水下弩箭射击。
凌玥吓得抱头鼠窜(其实是乱蹬脚蹼),差点撞到珊瑚上,又被张起灵拎着胳膊拽开。
他另一只手抽出水下用的小刀,动作快如闪电,几下就解决掉了试图靠近凌玥和吴邪的海猴子,精准狠辣。
混乱持续了几分钟,海猴子们被击退或杀死,浑浊的海水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色。
众人惊魂未定。
吴三省游过来,对着张起灵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你怎么发现的?”
张起灵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还在那里因为“晕水”而蔫头耷脑、时不时抽搐一下(干呕反应)的凌玥。
所有人都看向了凌玥。
凌玥:“???”
她完全在状态外,只觉得刚才好可怕,自己差点被怪物啃了,现在胃里更难受了。
胖子隔着面罩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牛逼!”的赞叹。
吴邪游过来,担心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吴三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终打了个“继续搜索”的手势。
但他明显调整了方向,避开了刚才那片区域。
经过这个小插曲,凌玥的“晕船福星”名号在水下得到了进一步巩固。
大家都觉得她肯定又是凭借某种玄乎的直觉提前预知了危险,虽然她预知的方式看起来像是在水下突发恶疾。
只有凌玥自己知道,她真的只是晕得想吐啊!
系统警报和她的生理反应刚好撞车了而已!
又搜索了一会儿,终于,潘子发现了一处被巨大珊瑚掩盖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洞口!
那洞口黑漆漆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吴三省仔细检查了洞口周围,确认没有明显机关,示意大家跟上。
一行人鱼贯潜入洞口。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倾斜的甬道,似乎是利用天然洞穴改造的。
游了没多久,前方竟然出现了……空气!
他们的头率先冒出了水面!
“哗啦”一声,凌玥迫不及待地扯开呼吸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墓穴里浑浊却宝贵的空气!
谢天谢地!
她终于不用在水里飘着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水半淹没的墓室。
一半是水,一半是露出水面的平台,平台上似乎还有建筑遗迹。
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霉味。
众人爬上平台 ,摘掉沉重的呼吸器和脚蹼,瘫坐在地上休息。
从极度危险的水下环境来到相对“安全”的陆地(虽然是墓里的),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娘的,总算到了!”胖子瘫成一个大字型,“刚才可真够险的,幸亏福星同志又又又预警了!”
凌玥虚弱地摆摆手,连解释的力气都没了。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趴在平台边又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
吴邪体贴地递过来水壶。
张起灵则已经开始默默检查四周环境了。
他的目光扫过墓壁上的刻痕和水位线,眼神微凝。
吴三省和潘子在研究平台尽头的一扇巨大的、紧闭的石门。
石门同样被水半淹着,上面雕刻着复杂的海兽图案。
“入口应该就是这里了。”吴三省沉声道,“想办法把门弄开。”
休息了片刻,众人开始尝试推开石门。
石门异常沉重,而且水下部分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几个大男人一起用力,也只是让它微微晃动。
“不行啊三爷,太重了!下面好像卡死了!”胖子喘着粗气道。
凌玥休息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好点了。
她看着那扇门,忽然,那种熟悉的、因为晕眩而产生的恶心感又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强烈!
【警告!检测到石门后方存在高强度生物能量反应!极度危险!建议立刻远离!】
系统的警报尖锐无比!
“唔……呕……”
凌玥这次真的没忍住,猛地趴到平台边,对着黑漆漆的水面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泪都飙出来了。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
“凌玥?你没事吧?”吴邪赶紧过来。
“又……又来了?”胖子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扇石门,“这次门后面又是什么大家伙?”
吴三省脸色凝重,立刻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后退,远离石门!
张起灵迅速将凌玥往后拉了一把,远离水面,眼神锐利地盯着的石门,黑金古刀已经半出鞘!
墓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凌玥压抑不住的干呕声和水滴声。
那扇巨大的石门之后,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被他们的推搡惊动,正缓缓苏醒。
凌玥的“晕船症”,再一次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发出了最致命的预警。
而她本人,只觉得生无可恋——
这该死的海底墓,连空气都让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