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裹着银杏叶,落在火车站台的行李箱上时,苏晚正把那本《雪国》放进背包侧兜。书里的银杏书签被她摸得发暖,叶脉上还留着七年前陆屿写的小字——“后山银杉,四季等你”,而此刻陆屿就站在她身边,指尖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真不用我送你去机场?”陆屿的声音比平时低些,目光落在她行李箱上的银杉叶贴纸上——是上周他们一起去文具店挑的,当时苏晚笑着说“贴在箱子上,像带着后山的风景走”,现在那贴纸在阳光下泛着浅绿,却让空气里多了点涩涩的味道。
苏晚摇摇头,弯腰把行李箱拉杆拉起来:“你下周要去研究所报到,别耽误了。再说,又不是不回来——等我那边的植物标本展结束,就带着新采的银杉叶回来找你。”话虽这么说,指尖却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是三个月前在旧书店重逢的。陆屿回国那天,也是这样的银杏季,他抱着那本夹着银杉叶的《诗经》站在巷口,雨丝落在他肩头,像把七年的时光都淋得柔软。这三个月里,他们又去了后山的银杉丛,看了猎户座流星雨,甚至在文学社的老教室找到了当年的留言本——苏晚写的“愿银杉长青”和陆屿画的星图,还好好地留在最后一页。
可上个月苏晚收到了南方植物研究所的邀请,要去参与为期半年的标本整理项目。接到通知那天,她和陆屿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像铺了层浅金的地毯。陆屿没说反对,只是帮她查了南方的气候,说“那边冬天不冷,适合标本保存”,末了又补了句“我会每周去后山捡银杉叶,等你回来一起压进书里”。
“对了,”陆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苏晚,“昨天整理旧物时找到的。”
苏晚打开盒子,里面是枚滴胶封的银杏叶胸针——和七年前她送给陆屿的那枚几乎一样,只是这片银杏的叶脉里,嵌了根细细的银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当年那枚被我不小心弄丢了,”陆屿的耳尖有点红,手指轻轻碰了碰胸针,“这枚是我上个月做的,加了银线,像把星星嵌进了银杏里。”
苏晚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把胸针别在大衣领口,正好对着心脏的位置,像揣了片带着温度的银杏。“我会好好戴着它,”她抬头看着陆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做枚银杉叶的。”
站台的广播响了,提醒开往南方的列车即将检票。陆屿帮苏晚拎起行李箱,送她到检票口。临进去前,苏晚忽然转身,抱了抱他——陆屿的外套上有银杏和阳光的味道,像这三个月里的每一个傍晚。
“记得每周拍银杉叶给我看。”苏晚说。
“记得照顾好自己,别让标本冻着,也别让自己冻着。”陆屿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点闷。
苏晚走进检票口,回头时看见陆屿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片刚捡的银杏叶,朝着她挥手。列车开动后,她趴在车窗边,看着站台慢慢变小,陆屿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那片银杏叶的颜色,还清晰地留在视线里。
她从背包里掏出《雪国》,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书页上,把陆屿写的小字照得格外清楚。苏晚轻轻摸了摸书签,又摸了摸领口的胸针,忽然觉得“再见”不是结束——就像后山的银杉会年年长青,像猎户座的流星会按时出现,他们也会在半年后的银杏季,带着各自的收获,重新在站台相遇。
窗外的银杏林飞快地向后退去,像一场流动的浅金色梦境。苏晚把脸颊贴在书页上,嘴角慢慢扬起——她好像已经能想象到,半年后她带着南方的银杉标本回来,陆屿会在站台等她,手里攥着六片压好的银杏叶,每一片都写着“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