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风的蚕眠期

林小满把最后一片桑叶放进蚕盒时，指尖沾了点蚕丝的软。初夏的风从观测台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操场北边银杏叶的淡香，她看着盒里四只通体雪白的蚕宝宝，忽然想起春分那天它们刚孵出来的模样——那时还细得像绣花针，现在已经胖得能看清身体上的环节，爬过桑叶时会留下细细的银丝。

“今天该第一次眠了，得少喂点桑叶。”沈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提着个竹编小篮，里面装着刚摘的嫩桑叶，“我查了手册，眠的时候它们会一动不动，别担心是生病了。”

林小满回头，看见他额角沾了点汗，竹篮把手还带着新鲜的绿。她接过桑叶，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你怎么知道今天眠？我还以为要等明天。”

“昨天记录的时候，发现它们吃桑叶慢了，手册上说这是眠前的征兆。”沈时蹲在桌旁，翻开那个贴着蚕宝宝照片的小本子，上面写着“5月8日，蚕体变白，食量减少，预计次日入眠”，字迹工整，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星星，“就像观测星星一样，得盯着它们的变化。”

林小满凑过去看本子，忽然发现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不同的星图——猎户座、双子座，还有上次看的金星，小小的图案和蚕宝宝的照片叠在一起，像把春天的蚕事和夜晚的星光缝在了一起。她忍不住笑：“你连这个都记得画，比我还细心。”

“想把我们一起等的日子都记下来。”沈时的耳尖微红，伸手轻轻碰了碰蚕盒壁，里面的一只蚕宝宝刚好抬起头，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等它们结茧了，我们把这个本子和星图本订在一起，就是我们的‘蚕星记’。”

“好啊。”林小满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片银杏叶——是昨天在操场北边捡的，叶片已经长成深绿色，边缘带着点浅黄，“给你的，夹进星图本里，以后翻到就知道今天蚕宝宝第一次入眠。”

沈时接过叶子，小心地夹进星图本里，和之前的几片银杏叶叠在一起——从秋天的金黄，到春天的嫩绿，再到现在的深绿，像把大半年的时光都收在了书页里。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落在银杏树上，叶子晃得像撒了把碎绿：“下午要是没事，我们去操场北边走走吧？那边的银杏叶长得特别好，还能摘点桑叶。”

“好啊，我还想看看我们第一次捡银杏叶的地方。”林小满想起去年秋天在图书馆台阶上的相遇，那时的银杏叶还是浅黄，现在已经绿得浓了，心里忽然软得发涨。

下午的操场很安静，北边的银杏树下没什么人。沈时弯腰摘桑叶，动作轻得像怕碰疼树枝，林小满则捡起片落在地上的银杏叶，指尖划过叶片的纹路，忽然听见他说：“你还记得去年在这里捡的银杏叶吗？我夹在《天体演化简史》里，现在还没褪色。”

“记得，那时你说北边的银杏叶比南边的好。”林小满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片刚摘的桑叶，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层碎金，“现在南边的桑叶也长好了，不过还是北边的更嫩。”

沈时走过来，把桑叶放进竹篮里，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香囊——是去年冬天林小满给他的那个，里面的银杏叶已经干了，却还带着淡淡的香：“这个我一直挂在望远镜上，每次看星星都能闻到银杏的味道，像你在身边一样。”

林小满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握着手里的银杏叶，看着沈时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初夏的下午比任何时候都暖——有慢慢入眠的蚕宝宝，有记满日子的小本子，还有能一起分享这些细碎美好的人。

回去的时候，沈时提着竹篮，林小满抱着蚕盒，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风里裹着银杏叶的香和桑叶的淡，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会叠在一起。林小满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台阶上撞到他的模样，想起破茧夜的流星，想起春分日的蚕卵醒，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等蚕宝宝结茧了，我们一起看它们变成蛾好不好？”林小满轻声说。

“好啊，还要一起等它们产卵，明年再养新的蚕宝宝。”沈时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像我们一起等星星，一起等银杏叶，一起等每个值得期待的日子。”

风又吹来了，裹着银杏叶的香，把两人的笑声送向远处的观测台。林小满摸了摸怀里的蚕盒，里面的蚕宝宝已经开始入眠，一动不动的，像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次的成长。她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就像这些蚕宝宝，像这些银杏叶，像这些星星，虽然慢，却都朝着温暖又明亮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