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巷口吹来,带着一丝潮意。天边压着一层灰云,像有人把宣纸铺得很低。小院里,灯影被风轻轻推晃,“小春”那点新绿在灯下更显精神。
“要下雨了。”苏晚把窗半掩,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风筝。那道被修补过的口子在灯下像一条细细的银线,记录着下午的波折与安稳。
陆屿把线轴收好,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旧信纸和一个小木盒。木盒里躺着几枚旧邮票,边缘有些泛黄。
“我们写几封信吧。”他说,“给秦掌柜,还有那位河边的老人。”
“好。”苏晚点头,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诗集,“再写一封,给未来的我们。”
他们把信纸摊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纸面微微起伏。苏晚先给秦掌柜写:谢谢您的纸,它今天飞过了河,也飞过了我们心里的一道坎。我们学会了在风大的时候放手,也学会了在风稳的时候相信。
陆屿给河边的老人写:谢谢您的竹竿。风筝回来了,我们也带回了一个新的约定——下次风起,再去沙洲,听您讲讲年轻时的风。
写到第三封,他们都停了一下。苏晚抬头看陆屿,“给未来的我们写什么呢?”
陆屿想了想,“写我们今天看见了什么,害怕过什么,又决定了什么。”
苏晚笑了,提笔写下:今天,我们的风筝断过线,但没有断过心。我们决定,风往哪里去,我们就往哪里走。
他们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邮票贴在右上角,像给风安上了小小的翅膀。
“要不要再写一封,给‘小春’?”陆屿忽然提议。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她把“小春”的陶罐轻轻挪到灯下,用最轻柔的笔触写:你好,小小的绿。今天你顶破了土,我们也顶破了一点犹豫。愿你在雨里学会扎根,愿我们在风里学会前行。
屋外的风更紧了。瓦片上响起细细的雨声,像有人在屋檐下轻敲琴键。小院被雨线密密地织起来,一切都变得柔软而安静。
“我们把风筝搬到屋里吧。”苏晚说。
“好。”陆屿把风筝轻轻靠在墙边,像安放一段刚刚有了答案的心事。
雨越下越大,屋檐下的水顺着瓦沟落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帘。苏晚忽然想起什么,跑到厨房,把那只旧铁锅拿出来,放在屋檐下接水。
“你小时候也这样接雨水吗?”陆屿笑问。
“是啊。”苏晚看着雨水在锅里溅起的一圈圈涟漪,“奶奶说,雨水是天上来的,用来浇花,花会更懂得抬头。”
他们用雨水浇了“小春”,又把剩下的水装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被雨线切成了温柔的碎片。
夜深了,雨还没有停。他们把屋里收拾妥当,坐在窗前,听雨声敲在瓦上,像一段没有歌词的歌。
“明天雨停了,风会更清。”陆屿说。
“嗯。”苏晚点头,“我们就去把信寄了,再去河边看看风。”
他们对视一笑,心里都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