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片雪落在教学楼窗台时,苏晚在文学社的信箱里,摸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是浅米色的,角落印着朵小小的蜡梅,封口处粘了片干制的银杉叶——是学校后山特有的植物,她上周才和朋友说过“银杉叶像缀满星星的小扇子”。指尖蹭过银杉叶的纹路,苏晚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图书馆门口看见的那个背影:穿藏青色大衣,手里攥着本《雪国》,围巾边缘沾着点雪沫,和信封上的蜡梅色莫名契合。
她抱着信回到座位,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把光秃秃的梧桐枝裹成了白色。文学社的人都走光了,只剩暖气片嗡嗡的声响,苏晚拆开信封时,指腹不小心蹭到了里面的信纸,带着点淡淡的墨水香,像后山松针混着雪的味道。
信上的字是钢笔写的,笔画清瘦,末尾画了个小小的银杉叶:“第三次在图书馆看见你时,你正蹲在书架前找《诗经》,头发上落了片梧桐叶都没发现。后来每次去三楼,总习惯往靠窗的位置看——你喜欢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写一会儿就抬头看窗外,阳光落在你笔杆上,比我见过的任何晚霞都软。”
苏晚的耳尖忽然热了。她确实常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也确实在找《诗经》时落过梧桐叶——那天风大,她蹲了半天没找到,还是个穿藏青色大衣的男生帮她递了本,当时她只顾着说“谢谢”,没敢抬头看对方的脸。
信还在往下写:“上周在后山看见你捡银杉叶,你说想做书签,我就摘了些压干。本来想直接给你,可每次走到你座位附近,又怕打扰你写东西。今天下雪,忽然觉得该说出来——我不是想打扰你的节奏,只是想知道,下周文学社组织的赏雪读书会,你愿意和我一起坐吗?”
信纸的最后,画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路边标了个小小的“银杉丛”,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如果愿意,明天傍晚我在银杉丛等你——就拿一片新鲜的银杉叶当信号。”
苏晚把信折回信封,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干银杉叶。窗外的雪还在下,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图书馆门口那个男生转身时,围巾下露出的钢笔——笔帽上,好像就刻着朵小小的蜡梅。
她站起身,抓起外套往楼下跑。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凉丝丝的,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后山的银杉丛在暮色里泛着浅绿,苏晚蹲下来,摘了片最完整的银杉叶,攥在手里——叶片的纹路硌着掌心,像揣了颗跳得发烫的星星。
第二天傍晚,苏晚抱着《诗经》走到银杉丛时,看见穿藏青色大衣的男生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片新鲜的银杉叶,雪落在他的肩上,却没让他的眼睛失了亮。看见她来,男生的耳尖红了红,把银杉叶递过来:“我叫陆屿,中文系的。”
苏晚接过银杉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落了片轻雪。她抬起头,看见男生眼里的光,比雪后的夕阳还暖:“苏晚,文学社的。”
风裹着雪吹过银杉丛,叶子沙沙响,像是在替他们把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了这场冬雪初落的告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