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室出来时,暮色已经漫过松林,苏晚怀里揣着布偶小鸟,浅灰布料裹着余温,翅膀上的松针蹭得心口发痒。陆屿拎着竹篮走在旁边,里面装着没喝完的兰草茶和半块烤红薯,脚步放得很轻,怕踩碎雪地上的月光——雪后初晴的夜,星星落满枝头,连松针上的雪粒都泛着微光。
快到宿舍楼下时,陆屿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块磨得光滑的木片,正是下午在松树下刻的松树皮书签。“早上刻的时候没来得及打磨,刚才在实验室用砂纸磨了磨,”他递过来,指尖还带着点木屑的糙意,“你看边缘还划手吗?我特意把松针的尖都磨圆了。”苏晚接过来,木签上的松针纹路清晰,贴着掌心暖融融的,像把后山的松树,都缩成了能攥在手里的小物件。
次日清晨,苏晚刚把松树皮书签夹进笔记本,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探头一看,陆屿正站在雪地里,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肩头落了层薄雪——昨晚又下了场小雪,把玉兰树的枝桠都裹成了白玉簪。“食堂煮了八宝粥,我多盛了两碗,”他仰头朝楼上喊,声音裹着雪气的清,“还带了块枣泥糕,你上次说想尝尝甜的。”
苏晚跑下楼时,陆屿已经把粥碗摆到石桌上,保温袋里的粥还冒着白气,枣泥糕裹在油纸里,甜香混着雪的凉,飘得很远。“粥里加了桂圆,我怕你觉得腻,特意没放太多糖,”他把勺子递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昨天在杂货店看见这个绒线球,想着能给你的布偶小鸟当眼睛,就买了。”苏晚捏着绒线球,粉嘟嘟的像颗小樱桃,贴在布偶脸上时,原本素净的小鸟瞬间有了灵气。
两人往图书馆走时,雪地上的脚印一串跟着一串。路过后山的松林,陆屿忽然拉她停下:“你看那棵松树,枝桠上的雪像堆了团棉花!”苏晚抬头,只见松枝弯成好看的弧度,雪沫子在风里轻轻飘,落在她发间。陆屿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蹭到耳尖,凉得她轻轻缩了缩,却看见他眼底的笑,比晨光还暖:“等雪化了,我们来采松针,晒干了和兰草一起煮茶,肯定更香。”
坐在往常的角落,陆屿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夹着松树皮书签的那页。“昨天回去把松针贴好了,还补画了点雪粒,”他指着纸页,只见干松针旁,铅笔描的雪粒细细小小,围着布偶小鸟的轮廓,“你看像不像昨晚我们在雪地里走的样子?”苏晚凑过去,忽然发现页脚留着空白,旁边画了个小小的保温袋,等着添新的字迹。
她掏出准备好的雪松笺,上面写着“松签藏雪意,粥暖裹甜香”,递过去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带着八宝粥的温。陆屿盯着笺纸笑,睫毛弯成小月牙,拿出铅笔在旁边画了棵小松树,枝桠上堆着雪,树下摆着个保温袋,里面露出半块枣泥糕。“这样就把今天的事都记下来了,”他把笺纸贴进本子,“以后翻到这页,就知道今天喝了八宝粥,还给布偶小鸟加了眼睛。”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笔记本上。陆屿泡了杯兰草茶,加了勺冰糖,递到苏晚手边:“试试甜不甜,上次你说有点淡。”她抿了口,清冽的兰香混着糖的甜,暖得喉咙发轻,抬头时,正看见他盯着自己的杯子笑,耳尖还泛着红——原来他连她随口说的话,都悄悄记着。
散场时,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青砖路上的绿意。陆屿帮她拎着空粥碗,路过松林时,又捡了片干净的松针,擦去雪沫递过来:“夹在书里,翻书时能闻到松的香。”苏晚接过来,松针的软透过指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日子,像浸了糖的兰草茶,清清爽爽的甜,从早到晚,都暖得让人舍不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