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幻化的马小玲面孔骤然舒展,周身流转的金蓝光雾随祂的心念翻涌,巨大光涡转速陡然加快,周遭漂浮的时空碎片齐齐震颤,发出细碎刺耳的嗡鸣。
祂缓步上前,虚影指尖几乎要触到张起灵肩头,“你离开后,这条世界线便会自动归位,马小玲、况天佑一众所有人,都能重获轮回重生的资格,不必落得无解的死局。”
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见惯离别,千年岁月里无数人来来去去,遗忘与告别早已是常态。青铜门十年孤寂,雨村安稳岁月,他早学会把心事藏在平静眼底,可方才时空碎片里马小玲失神的模样,还是在他心底撞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看到对方彻底抹除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那些并肩驱魔、闲谈、日常又平淡的日夜,会变成所有人心底抓不住的空缺,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可比起永恒寂灭的结局,遗忘似乎已是最轻的代价。
“我离开之后,他们不会再记得我。”张起灵抬眼,黑眸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委屈不舍,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自然。”祂笑意更深,语气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离开后,命运会回到正轨,世间万物不会留存一丝关于你的记忆,如同你从未踏足过这里。”
“我走后,你不会再随意摆弄他们的命运?”张起灵追问,声音低沉平缓。
“命运自有天书推演轨迹,若无你这枚变数干扰,一切都会循规蹈矩走到原定结局,我不会再强行插手凡人爱恨纠葛。”黑影虚影抬手,虚空之中浮现一道狭长漆黑的通道入口,那是送他回归原本世界的时空渡口,“去吧,离开这个世界,一切纷争就此了结。”
张起灵缓缓转头,望向无数悬浮的时空碎片,其中一块定格着Waiting Bar。马小玲倚在吧台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桃木剑柄,目光遥遥望向门外,眼底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茫然。
心口那片长久以来的空洞骤然放大,酸涩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马小玲背负马家千年诅咒,一生被斩妖除魔的枷锁束缚,本该打破命运,不该因他横生的变数,落得无法重来的死亡。
离别对他来说早已是寻常,只是这一次,心底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滞涩。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脚朝着那道长廊走去。
流光在他周身层层剥离,淡金色的因果丝线从他四肢、心口源源不断浮起,被虚空缝隙吞噬殆尽。每一根丝线消散,那段和马小玲、况天佑等人并肩的记忆便淡去一分,那些一同对抗鬼怪、深夜闲谈、奔赴险境的画面,如同被清水冲刷的墨迹,慢慢变得模糊。
黑影静静立在光涡中心,满意看着因果锁链尽数断裂,原本紊乱翻涌的时空流渐渐平复,无数错位的碎片开始自主归位,重新编织回那条预设好的命运线。
就在张起灵半个身子踏入通道,即将彻底隔绝这片时空之际,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后背对着祂幻化的虚影,淡淡开口。
“天书能推演万千前路,却永远锁不住人心。往后若你再强行篡改众生抉择,终有一日,会有人再次打破你定下的所谓宿命。”
话音落下,不等黑影回应,张起灵再不迟疑,一步迈入漆黑渡口。
通道入口瞬间闭合,金蓝交织的光雾猛地一震,刚才缠绕在他身上所有属于这个僵尸世界的因果,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那团黑影幻化的马小玲面孔瞬间褪去人形,重新变回模糊混沌的黑雾,周身戾气翻涌。
张起灵最后这番话戳中祂的忌讳,执掌命运秩序千万载,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反驳祂的规则。可眼下变数已经主动离场,世界线修复的进程不可逆转,祂就算心生不悦,也没办法。
黑雾愤然一挥,所有散落的时空碎片尽数收拢,汇入中央巨大光涡,原本混乱交错的时间线层层归拢,朝着一九三八年红溪村的节点回溯。
时空画面再次清晰浮现。
waiting bar里马小玲端起桌上的啤酒抿了一口,指尖依旧空空落落,她皱眉揉了揉心口,疑惑自己为何总是莫名难过,脑海里好像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但任凭如何回想,都抓不到半分轮廓。
难道是没能改变历史的原因,所以她心里记挂着吗?
马小玲想不明白,她总觉得少了什么,但记忆很清晰没有任何不妥。
况天佑推门走入酒吧,坐到她对面,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应该爱着马小玲,可爱人哪有应该的?
记忆被更改,但曾经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
世间所有人的记忆里,彻底没有了一个名叫张起灵的外来者。
虚空通道之中,张起灵独自穿行在无边黑暗里。
周遭再无绚烂光带,没有漂浮的时空残影,只剩下单调、沉寂的黑暗包裹着他。那些和马小玲相处的记忆逐渐从他脑海里消失——斩断因果抹去的是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
张起灵没有停下,他的神情依旧淡漠,看起来毫不在意,但内心的虚无却越来越深。
时空洪流无声翻涌,两个世界,自此彻底隔绝。
张起灵像往常一样在山里巡逻,可是今日有些奇怪,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眼中出现一丝茫然,总觉得他好像不该在这里,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小哥,隔壁大娘家里的鸡又跑我们院子里来了,人家来找麻烦了,我们快去帮忙,走走走。”吴邪一把拉走发呆的张起灵朝着村里的房子去。
“吴邪?”张起灵看着眼前的吴邪,心里更加疑惑了。吴邪好像没什么变化?
到村口时,胖子正叉着腰和一个老大娘争论着什么。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怎么证明啊,明明这鸡在我们院子里,大娘,你可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就瞎胡说啊。”胖子挡在鸡舍前,不让大娘越过一步,这可是小哥养的,绝对不能让别人拿了!
“嘿,你这胖子,讲不讲理!我家鸡飞你院子里,就是你家的了?”大娘撸起袖子就要往鸡舍冲。
“你说是你家的?你叫它一声,你看它答应吗?这可是我们小哥养的,谁都不许动!”胖子拦住大娘。
吴邪拉着张起灵赶到正好见到胖子跟母鸡护崽一样挡在鸡舍前,见他没吃亏,吴邪不担心了,反倒是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你!你!你……”那大娘被胖子气的话都说不完整,想要强冲过去,但对上胖子的大体格,她又没胜算,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 ,张嘴就开始嚎。
“哎呦喂!欺负人了!大家快来看看啊!没有天理了!这胖子偷了我家鸡还倒打一耙啊!”
“嘿,你别以为坐下撒泼就能讹到我。胖爷我可不是吓大的!”胖子见大娘使出绝招,不但不慌,反而往边上一坐准备躺下。
“……”吴邪见了只想赶紧把人拉回院子,丢人丢大发了。
张起灵手快的将胖子揪住,没让他躺下,然后看向躺在地上还在哭嚎的大娘,开了口。
“鸡,不是我的,拿走。”
大娘听到张起灵的话,本来还想再嚎几句,结果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就猛的一下哑了声。
张起灵神情平淡眼神也很平静,明明看起来没有威胁,但不知为何,大娘对上那双黑眸,就觉得骨子里犯怂不敢开口,那种感觉就像遇到自己太爷爷一样。
大娘手脚麻利的爬起来进了院子,捉住自家的鸡转头就赶紧离开,活似身后有鬼在追。
等大娘走远了,吴邪走到张起灵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又看向他手里的胖子,忍不住扶额。
“胖子,不是我说你,一只鸡,你至于吗?还要躺地上跟着撒泼啊?”
胖子将后衣领从小哥手里解放,起身拍了拍裤腿,嘴里嘟嚷着“那是一只鸡的问题吗?谁知道那鸡是不是小哥养的啊?她说是她家的就给她啊!人小哥辛辛苦苦养的呢,我们都还没得吃,凭啥便宜她。”
“现在你知道了吧,那确实是人家的鸡。”
“我那不是怕万一吗!对了,小哥今天怎么巡山这么久?”
今早张起灵照常去巡山,结果到了饭点还没见他回来,吴邪和胖子担心出事,本想去找他的,结果那大娘跑到院子外说自家的鸡飞进院子里了,非要进去找鸡,于是胖子为了守护小哥养的鸡,留下来与大娘争论,吴邪一个人去找小哥。
吴邪看着已经转身进了院子的张起灵,眯了眯眼,表情带了些严肃,“胖子,我觉得小哥不对劲,他有事瞒着我们!”
“啊?”
“走。”吴邪没有直说,而是抬脚进了院子。
张起灵坐在院子的是石桌边上发呆,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吴邪却看出了他眼里的迷茫,小哥又失忆了?吴邪想着这一路上张起灵的沉默。
吴邪让胖子去泡壶茶,他走到张起灵旁边坐下,先是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哥,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张起灵能喊出自己的名字,看来是没有忘记自己,但他眼里的茫然和失忆时很像,应该是忘了什么,吴邪在心里默默猜测着。
“是也不是。”张起灵摇摇头,他的记忆很清晰,记得他出青铜门时吴邪和胖子来接他,记得他们在雨村的日常生活,记得他巡山的每一天,但他总觉得有股违和感。
他忘了很重要的人,可是吴邪和胖子不是在这里吗?还有谁?
“啊?”吴邪挠挠头,不懂小哥的意思,啥叫是也不是哇?小哥怎么还是喜欢这种猜谜说话啊!
胖子端着茶壶刚走过来还没坐下,吴邪突然指着他询问张起灵,“小哥,他是谁?认识不?”
被吴邪指着的胖子一脸茫然,咋的?小哥又失忆了?
←_←“胖子。”张起灵觉得吴邪好像不聪明的样子,不认识,他干嘛去捉胖子起来。
吴邪接收到张起灵眼神,也知道自己是问了个白痴问题,他忍不住捂了下脸,尴尬道,“嘿嘿,刚才脑子有点浑,没想清楚。既然不是忘了我们,那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一切,但感觉奇怪。”张起灵垂眸看着茶杯里的倒影,里面是他百年不变的模样。
“怎么个奇怪法?”
张起灵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记忆没有缺失他却觉得奇怪,那指定有问题。毕竟他失忆后都可以靠着身体的本能一次次的下墓寻找到自己所背负的责任。
“这里空空的,像是少了什么。”张起灵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哪里从一开始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痛苦但又带着释然。
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他这样?什么样的人会让他失去记忆也牵挂?
吴邪和胖子一听这话,两人猛的瞪大眼睛互相对视,眼里全是震惊,啥?!心口?!
让人感觉心口空空的,这tm不就是谈恋爱了吗?(缅北的掏心掏肺不算哈。)
“小哥……你谈恋爱了?”吴邪斟酌半天才吐出这句话,实在是他完全想不到这玩意儿会和张起灵沾边啊!
张起灵眼中划过一缕情绪,他感受着心口的微弱刺痛,摇头,“没有。”
“!!”胖子更惊了,完蛋了,连人都没追上!
“小哥,你不会连人都没追上吧?”吴邪直接问出了口,张起灵诶!居然也有办不到的事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还真是啊!
“男的女的?啥时候啊?”吴邪有些八卦了,他真想知道谁那么大魅力,让张起灵失忆了都还记挂着。
“……”他要记得会这么迷茫吗?
“哦哦,不好意思,忘了小哥你不记得哈。”
“所以说小哥你是觉得自己忘了一个人,但记忆却没有出现缺失,是吧?”吴邪想了想将张起灵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总结 。
张起灵点点头。
“那会不会是你很久以前的恋人?”吴邪推测着,他也不知道小哥的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青铜门出来后,天授就再没有发作过。
张起灵活太久了,他的生命中有太多人来过,但天授一次次的抹去了那些痕迹。
吴邪很多时候也担心他们死后,小哥会再次失忆,忘记他们的存在,到那时候怎么办?张起灵太特殊了,难保不会出现第二次张起灵计划。所以他曾有过一个很黑暗的想法。(其实看原著时,我觉得吴邪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太在意张起灵了,所以布局十年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所为的只是让汪家消失,张起灵自由。这样的吴邪,又怎会想要张起灵陪葬呢。)
“不是。”他是今日才有这样的感觉,之前没有过。
“那是啥情况啊?”吴邪也想不通了。
胖子一直没有开口,他盯着张起灵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朝他脸上捏去,扯了扯他的脸颊,却没有扯下任何东西。
“!!”胖子!吴邪压根没想到胖子会这么大胆。
胖子又扯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他抬头对上张起灵沉默的眼神,尴尬地笑了,“那啥……小哥,你听我解释,我以为你被人假冒了呢,呵呵……”
“←_←”张起灵撇向胖子还没收回的手,眼神有些危险。
胖子一触即到他的目光,急忙缩回手,“小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试试是不是有人……”
胖子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心虚,他真是脑子抽了!怎么会有人敢假扮张起灵啊!他最近太闲了所以脑子也生锈了吧!
吴邪伸手拍了胖子后背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算是替小哥压下这茬:“行了行了,别在这胡来,小哥身上什么古怪事没经历过,哪轮得到你上手查验。”
胖子揉着后背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挨着石凳边坐下,端起刚泡好的热茶猛灌一口,试图掩盖刚才的窘迫。热气熏得他眉头一皱,方才那点跳脱劲儿彻底收了回去,认认真真看向沉默垂眸的张起灵。
“说真的小哥,胖爷刚才是慌神了。你今天上山一趟回来就不对劲,心口空落落的,凭空记挂一个完全没印象的人,换谁都得多想。”胖子语气沉了几分,不再插科打诨,“难不成后山藏了什么邪门阵法,勾着你的心神?还是汪家……”
听到胖子提起汪家,吴邪眉眼一冷,指尖轻轻叩着石桌面:“汪家已经没了,剩下的那三两小爬虫,没那么大能耐动得了小哥。”
他顿了顿,侧头仔细打量张起灵的眉眼。小哥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大喜大悲,可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黑眸底下,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茫然,像是灵魂缺了一块,空荡得吓人。
“会不会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外力?”吴邪低声呢喃,这些年的经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和终极有关?”
这话一出,胖子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终极?这里离长白那么远,不可能吧。”胖子皱紧眉头,“我觉得是不是有脏东西啊?要不咱现在再上山一趟?这次带上糯米、朱砂和黑驴蹄子,仔仔细细把周边挖开看看,哪怕地底埋一根奇怪的丝线都不能放过。”
张起灵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院门口摇曳的竹枝,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斩断因果的规则抹除了所有具象记忆,唯独那份藏在骨血里的滞涩、离别前的心悸、下意识想要守护一个人的本能,化作一道无形的空洞,牢牢嵌在心口,不受记忆约束。
他说不清这种感受从何而来,只知道方才独自站在槐树下时,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催促他离开雨村,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见一个连轮廓都抓不住的人。
“不用。”张起灵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笃定,“没有脏东西。”
“那这心口发空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凭空冒出来的感觉吧?”吴邪有些焦虑,他最怕小哥独自憋着心事,一个人扛下所有难受,“你要是有一丁点零碎的画面,哪怕是一点颜色、一句话,都跟我们说说,我和胖子一起帮你捋。”
张起灵沉默良久,试图从混沌的心底打捞一点碎片,可所有相关的画面都被时空通道彻底碾碎,只剩模糊的情绪残留。
他只能如实摇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种感觉,我答应了一个人,她在等我。”
胖子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胳膊,语气难得温柔:“小哥,你这辈子见了太多离别,大多都是身不由己,不管你答应了谁,你现在都想不起来了。有我和天真陪着你,日子长着呢,等哪天想起来了再去找他也行啊。”
吴邪跟着点头,伸手把茶杯推到张起灵面前,温热的茶水氤氲起一层白雾,稍稍冲淡了院里沉闷的气氛。
“别想太多,小哥,先好好休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吴邪放缓语调,“不管是什么,咱们三个从来都是一起解决,你别一个人闷在心里琢磨。”
张起灵指尖搭上微凉的瓷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熨帖了几分心口绵长的空洞。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一左一右陪着他的两人。吴邪眼底藏着担忧,胖子一脸实打实的关切,这是陪伴他很久的人,可……
张起灵垂眸将眼底的情绪掩盖,心底深处,那道缺口,依旧隐隐作痛。
“好。”张起灵轻轻应下,端起茶杯小口饮下热茶,黑眸里的茫然淡了些许,多了几分安稳。
胖子见状松了口气,立马切换回熟悉的腔调,摆了摆手扯开沉重的氛围:“这就对了!想那么多没用,晚上咱宰一只自家养的土鸡炖汤,好好补补,吃饱喝足,什么心烦事都烟消云散!至于隔壁大娘那只鸡,算她走运,下次再敢来院子里捣乱,胖爷高低跟她掰扯清楚!”
吴邪被他逗得轻笑一声,无奈摇头,院子里压抑的气氛总算散去大半。
晚风穿过竹林,沙沙声响落满小院,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喝茶闲谈。张起灵安静听着两人唠家常,目光飘向远方,心底那片无人知晓的空缺,藏在了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无人窥见那段横跨时空、早已被因果抹除的相遇与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