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哗啦,像是为他们隔绝出了一小片独立的天地。蓝色的伞面之下,空间逼仄,呼吸可闻。
林夕尽量把伞往顾言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右肩很快就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不敢偏头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心跳声在胸腔里敲得厉害,几乎要盖过雨声。
顾言走得有些僵硬,似乎很不习惯与人如此靠近。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湿漉漉的地面上,刻意保持着那几厘米的距离,但偶尔转弯或避开积水时,手臂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林夕的。
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微弱的电流闪过,让两人都几不可查地绷紧一瞬,又迅速分开。
沉默在伞下蔓延,但并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的冰冷。这沉默里掺杂了雨水的喧哗,和一种微妙而青涩的尴尬。
林夕试图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比如“雨真大啊”,或者“你回家远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任何不必要的交谈都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也许,就这样安静地走着,就好。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他侧脸的线条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湿气的刘海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往常那种极度的不适。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会因为靠得太近而微微蹙眉,但并没有拉开更远的距离。
是因为雨声太大,掩盖了外界其他的噪音,让他感到安心了一些吗?林夕忍不住想。对于依赖白噪音的他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本身是否就是一种天然的白噪音?
走到一个岔路口,需要绕过一个小花坛。顾言下意识地朝林夕这边靠了靠,手臂再次碰到一起。这次,他没有立刻弹开。
林夕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就在这短暂的靠近时,她似乎听到,从他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并非雨声的沙沙声。是了,他的耳机还戴着。即使在这样大的雨声里,他依然没有摘下他的“保护层”。那稳定单调的白噪音,或许正混合着自然的雨声,一起流入他的耳中。
这个发现让林夕心里微微一涩,但很快又释然。他能同意和她共撑一把伞,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了。她不能奢求更多。
校门就在眼前。不少没带伞的学生挤在屋檐下等待雨停,或者冒着雨冲出去。他们的出现吸引了一些目光——毕竟,冷漠的转学生和班长一起撑伞,算是个小小的新闻。
顾言似乎察觉到了那些目光,身体又微微僵硬起来,脚步加快了些。
到了校门口,林夕停下脚步。顾言也随即停下。
“我到这边公交站。”林夕指了指不远处的站台。
顾言看向另一个方向,低声说:“我走那边。”
短暂的同行,到此结束。
他从伞下迈了出去,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回头看了林夕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进了雨幕之中,背影很快变得模糊。
林夕站在原地,握着还残留着他一丝体温的伞柄,看着他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伞外的世界依旧喧闹潮湿,但伞下那片刻奇异的、安静的同行,却像一个小小的烙印,留在了这个下雨的傍晚。
雨声未歇,她的心跳也依旧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