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心照不宣的靠近

温泉疗伤之后，魏婴与蓝忘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悄然迈进了一步。那层因抹额、因身份、因种种试探而存在的薄冰，在共同经历生死危机、灵力交融之后，融化得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水汽。

回到云深不知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听学、藏书阁、后山漫步。但细微之处，已是不同。

魏婴依旧会溜下山买天子笑，只是不再总是一个人独酌。有时，他会提着一坛酒，熟门熟路地摸到蓝忘机的静室窗外，用叶笛吹一小段不成调的曲子。起初，蓝忘机会蹙眉开窗，斥一句“夜半喧哗，不合规矩”，然后……接过魏婴递进来的酒坛，两人隔着窗棂，一人窗内，一人窗外，对着月光，默然对饮。

后来，许是觉得隔窗饮酒实在别扭，蓝忘机便会在听到叶笛声后，直接打开静室的门。魏婴便笑嘻嘻地拎着酒坛进去，自顾自地在书案旁坐下，将酒倒在茶杯里（蓝二公子是绝不会用茶杯以外的容器喝酒的），一边喝一边点评蓝忘机刚写的字或新谱的曲。蓝忘机起初还会绷着脸，偶尔反驳几句，后来便也习惯了，只在他话太多时，冷冷瞥去一眼，魏婴便会夸张地捂住嘴，做噤声状，眼底却满是得逞的笑意。

蓝忘机练琴时，魏婴也不再只是远远听着。他会搬个蒲团，坐在琴室角落，有时托腮听得认真，有时则歪在一旁打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蓝忘机的琴音，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少了几分孤高，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这日，蓝忘机在藏书阁查阅一卷失传已久的古琴谱残卷，正凝神推敲一处艰涩指法，忽觉身旁有人靠近。他未抬头，已知是谁——那带着阳光和淡淡青草气息的味道，他已太过熟悉。

魏婴俯身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上，指着谱上一处标记：

魏婴-无羡“这里，试试用‘拂’的手法，力道由轻到重，再急转‘拨’，是不是顺些？”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蓝忘机耳畔。蓝忘机身体微僵，握着书卷的手指收紧，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他依言在心中模拟指法，发现果然流畅许多。

蓝湛-忘机“……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魏婴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得寸进尺地又指了几处，见解确实独到精妙。蓝忘机心中佩服，却因他这般亲近的姿态而心绪不宁，连古籍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起来。

蓝湛-忘机“魏婴。”

他终于忍不住，微微侧头，想让他离远些。

这一转头，唇瓣却险些擦过魏婴近在咫尺的脸颊。

两人同时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藏书阁内只剩下书页泛黄的香气和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魏婴能清晰地看到蓝忘机骤然睁大的琉璃色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迅速蔓延至脖颈的绯红。他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底窜起。

蓝忘机猛地向后仰身，拉开距离，慌乱地站起身，连带着碰倒了身旁的一摞书简，发出哗啦一声响。他看也不敢看魏婴，丢下一句：

蓝湛-忘机“我……我去找兄长商议事务。”

便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那卷珍贵的琴谱残卷都忘了拿。

魏婴站在原地，看着蓝忘机仓皇消失的背影，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险些被碰到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清冷气息拂过的微痒。他缓缓勾起唇角，眼中闪烁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光彩。

魏婴-无羡“原来……这么不禁逗啊。”

自那日后，蓝忘机明显又开始躲着魏婴。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羞愤的躲闪，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近乎慌乱的回避。就连蓝曦臣都察觉到了弟弟的不对劲，某日关切地问：

蓝曦臣“忘机，你近日似乎心神不宁，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难关？”

蓝忘机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波澜，只低声道：

蓝湛-忘机“……并无。”

他无法对兄长言说，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出藏书阁那一幕，浮现出魏婴靠近时带着笑意的眼眸，和那险些触碰的、温热的气息。那种感觉，让他心慌意乱，却又……隐隐期待。

魏婴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依旧我行我素。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调戏”，转而采用了一种更迂回、更磨人的方式。

他会“不小心”将写有疑难乐理问题的纸条混在蓝忘机要批阅的弟子课业里；会在食堂“恰好”多打一份蓝忘机喜欢的清淡菜肴，“吃不完”推给他；会在后山练剑时，“无意间”使出的剑招恰好能弥补蓝忘机某式剑法的破绽……

种种举动，看似寻常，却总在不经意间，精准地撩拨着蓝忘机那根紧绷的心弦。

蓝忘机避无可避，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种无声的“侵袭”。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寻找那抹青色身影，会因他一个了然的微笑而心跳加速，会因他片刻的缺席而隐隐失落。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愫，让他感到恐惧，却又沉溺其中。

这晚，月色如水。蓝忘机心烦意乱，难以入眠，信步走到冷泉边。泉水依旧寒冽，却无法冷却他心头的躁动。

忽然，熟悉的叶笛声再次响起，悠扬空灵，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自不远处传来。

蓝忘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魏婴坐在那日他们并肩赏月的屋顶上，背对着他，青衫被夜风拂动，笛声婉转，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冷泉边，听着那为他而奏的笛声。

笛声袅袅，如泣如诉，却又带着一丝豁达与温柔。渐渐地，蓝忘机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一曲终了，魏婴并未回头，只是望着月亮，轻声问道：

魏婴-无羡“蓝湛，明天的听学，你还躲我吗？”

他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带着几分笑意，几分期待。

蓝忘机沉默良久，望着那道背影，最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虽然魏婴可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心照不宣的靠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动，也更让人……无处可逃。

作者本章结束，下章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