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窗棂,落在床沿小几上那枚银针的尾端,微微颤着。云浅歌的手指从袖袋里退出来,掌心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她坐了半晌,肩头伤口随着呼吸牵动,但她没去碰它。
楚逸尘的脸色已褪去青灰,唇上有了血色,呼吸沉而稳。她探手试了试他的额温,指尖触到一片微暖的皮肤,便收回手,轻轻将被角往上拉了半寸。
屋里静得能听见炉炭轻响。她起身走到书案前,药碗还在原处,解药粉末化开后留下的淡褐色水痕干在碗底。她没叫人进来收拾,只是顺手把炉盖合紧了些。目光扫过对面墙边那座雕花木柜——那是楚逸尘平日收信札的地方,柜身乌沉,雕着缠枝莲纹,锁扣藏在第三层抽屉侧板内。
她走过去,手指沿着侧板滑下,触到一处微凸的铜钉,轻轻一按,再往下一拽。底层暗格无声弹开,露出一个用粗布包好的卷册。
她取出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幅泛黄画卷,纸面已有细裂纹,边缘微微卷起。她双手展开,动作很慢,仿佛怕惊了什么。
画中少女坐在竹帘下,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发髻斜簪一支素玉簪,穿的是民间女子常见的藕荷色衫裙,不饰珠翠。面容与她自己七分相似,只是神情更柔和些,嘴角含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屏住呼吸,指尖抚过画角一行小楷:“吾妻浅歌,廿载等候,终不负此心。”
字迹清峻有力,笔锋利落,是男子手笔。落款无名,只有一方印痕模糊的小章。
她怔在那里,连指尖都僵了。耳边嗡然作响,像是有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她想起他第一次在相府外遇见她时,明明从未相识,却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想起她在雨夜里被人追打,他骑马而来,一句话不说就把披风甩到她头上;还有那次她在祠堂摔倒,他疾步上前扶她,手刚碰到她胳膊又猛地收回去,像被烫着了一样。
原来不是巧合。
她慢慢卷好画,重新用布包严实,放回暗格,推入底层。机关合上时发出轻微“咔”一声,她站在柜前没动,直到听见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喉音。
她转身快步走回床边。
楚逸尘的眼睫动了动,眉头微蹙,似乎正从深梦中挣扎而出。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她没有喊人,也没有去唤大夫,只是俯身靠近了些,低声说:“我在。”
他没睁眼,手却忽然抬了起来,虚虚地抓向空中,像是要够什么。她迟疑一瞬,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收紧,力道不大,但很稳。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她坐着没动,任他握着。窗外天光渐亮,照在他脸上,勾出清晰的轮廓。那张惯常挂着讥诮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个少年。
她看着他,终于低声道:“你说你等了二十年……可我连你是谁,都没敢真的去想。”
停了片刻,她又说:“但这一次,换我来靠近你。”
她没抽回手,也没再说别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炉火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
楚逸尘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