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香囊迷药显真章

地宫烛火熄灭的瞬间，云浅歌听见那道女人的声音划破黑暗。她没动，呼吸压得极低，手指扣住石案边缘，感知着楚逸尘在身旁的动静。片刻后，他伸手抓住她手腕，力道沉稳，带着她迅速后退，绕过侧廊，从另一条隐道撤离。

他们一路无言，穿荒坡，过枯林，直到城门将启时才混入进城的农夫队伍。晨光微亮，守卒靠在门柱上打哈欠，眼皮都没抬一下。云浅歌低头走过，斗篷遮面，袖中紧贴胸口的密信残片仍带着体温，但她已不再去想它。

回到相府偏院，天刚蒙蒙亮。她关上门，取下笠帽，将随身物品一一摊开在桌上：铜钗、布巾、半块虎符拓印、还有一只绣着暗纹梅花的香囊——那是楚逸尘昨夜塞进她手中的，说“路上防风寒”。

她盯着香囊看了片刻，唤来心腹丫鬟阿芜：“把香炉拿来。”

阿芜端来小铜炉，点燃炭屑。云浅歌拆开香囊夹层，抖出一点细粉落于火上。火苗骤然泛起幽蓝，随即转绿，散发出一丝甜腥气。她瞳孔微缩，这是西域“梦婆蕊”的燃相——致幻迷神，三刻钟内使人昏沉呓语，不辨真假。

她不动声色，将香囊收好，换了衣裳，躺回床上闭眼养神。

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婉儿来了。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裙裾扫过门槛，带进一阵浓郁的檀香。她走到床前，俯身看云浅歌，见她双目紧闭，额角微汗，唇色发白，呼吸绵软，嘴角便扬了起来。

“怎么？真中招了？”她低声笑，“我还以为你有多能撑。”

云浅歌在昏沉状中微微侧头，喉间发出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念谁的名字。

苏婉儿眼神一眯，凑近了些：“你说谁？楚逸尘？呵……你以为他送你这香囊是为你好？那药粉，可是我亲手交给他的饵。”

云浅歌睫毛轻颤，未动。

苏婉儿直起身，在屋内踱步两圈，忽而冷笑：“三日后，西域商队入京，接头就在城北老道观。你若没死透，就该知道，你护着的人，早就是我的棋子。”

她说完，转身离去，临出门前甩下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真相，看见了，就活不成了。”

房门合上，脚步远去。

云浅歌缓缓睁开眼，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扣——方才苏婉儿弯腰时，袖口滑落，露出这枚异纹铜扣，她趁机扯下了一颗。铜扣背面刻着一个“西”字，字体歪斜，像是匆忙所刻。

她攥紧铜扣，目光沉静。

傍晚时分，她开始演。

先是踉跄走出房门，扶墙干呕，口中喃喃不清。丫鬟惊呼，她跌回床上，翻了个身，手抓床帐，嘴里断续喊着“楚逸尘……别走……”。声音凄切，眼神涣散，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消息很快传出去。

深夜，有人来了。

不是丫鬟，也不是侍卫，是苏婉儿亲自掀开帘子，站在床前。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光晕映着她冷峻的脸。

“醒了吗？”她问。

云浅歌艰难睁眼，视线模糊，喘着气：“我……在哪？”

“你中了迷药。”苏婉儿语气平静，“幸好我及时发现，带你出来。”

“带我……去哪？”

“你想见的人，正在等你。”她冷笑，“去看看他到底是谁，又在做什么事。”

云浅歌被扶起，披上外袍，脚步虚浮地跟着她出门。马车早已备好，一路向北，穿过废弃街巷，最终停在一座塌了半边屋顶的道观前。

月光斜照，杂草丛生。道观门扉半开，蛛网横挂。苏婉儿推门而入，云浅歌踉跄跟上，一脚踩碎地上枯枝。

道观内供桌倾倒，香炉翻覆，唯有正中一方灵台完好。台上立着一块牌位，黑底金字，写着“先帝御灵之位”。

云浅歌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楚逸尘。

他背对她们，立于灵台前，一身深灰长袍，肩头染霜。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匕，刀尖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牌位基座前的青砖上，洇出暗红斑痕。

四周寂静，连风都停了。

苏婉儿站在云浅歌侧后方半步，冷笑出声：“现在你信了吗？你一心要查的真相，他早就用刀写好了。”

云浅歌僵在原地，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