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动。云浅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指尖在边缘划过一道细痕,转身朝镇国公府后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认出令牌,只略一打量便放她入内。她沿着抄手游廊快步前行,月光被屋檐切成窄条,落在青砖上。书房在东院深处,白日里极少有人靠近,此刻更无灯火。
她停在窗下,听见前厅传来低语声,是楚逸尘正在问边关军报的事。她绕到侧门,抬手轻推,门未上锁。
书房内陈设简洁,书架靠墙立着,案几上摊着几卷竹简。她走到主位旁,先翻了翻桌上的文书,都是些日常公文,没有异常。她又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印章和信笺。
时间不多,她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她想起那幅夹在《廿四史》里的画。那一次,楚逸尘并未刻意隐瞒,而是任她取走。他若真想藏,不会如此轻易让她看见。或许关键不在于书的内容,而在于藏书的方式。
她走向南面书架,手指快速扫过书脊。一本本抽出再放回,直到指尖触到一部《廿四史·唐纪五》。书脊比其他书厚了一分,且靠得极紧,像是被人反复取用。
她将书取下,翻开几页,并无异样。正要放回,忽觉书页背面有轻微凸起。她用指甲轻轻刮开,发现夹层中嵌着一块薄铁片。
她按下铁片,脚下地面传来一声轻响。
身后的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石缝自上而下延伸,接着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冷风从洞口涌出,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取出火折子,吹亮后握在手中,一步踏入。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她贴着墙根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台阶每隔一段便有一块松动的石板,她避开那些地方,脚尖点地前行。
越往深处,空气越沉。火光只能照出前方几步的距离,其余都被黑暗吞没。她数着步数,大约走了百余级,通道开始变宽,两侧墙上出现了浮雕。
她停下脚步,举高火折。
浮雕刻着两名女婴,躺在龙纹襁褓中,头顶星辰交错,周围环绕古篆。她辨认出那句话:“二命同源,一脉承统。”
她盯着那字看了片刻,心跳加快。
这与她的胎记有关。也与当年的调包有关。
她继续向前,通道逐渐上升,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面平整,无锁无环,表面刻着一幅完整星图,中央嵌着双生子图案,两颗星分别位于紫微左右。
她伸手摸了摸石门边缘,发现四周有极细的缝隙,像是可以开启。但她找不到机关所在。
正欲仔细查看,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吹灭火折,迅速退到门侧一处凹龛中,屏住呼吸。
火光由远及近,三人提灯走来,穿着黑衣,步伐整齐。他们停在石门前,其中一人低声说:“主子说了,密道直通皇陵地宫,钥匙应在门后。”
另一人道:“可这门怎么开?之前试过推、砸、凿,都没用。”
第三人站在前面,似乎在研究星图。“别急。上次我注意到,星位偏移了半寸。可能是按顺序触动星辰才能开启。”
他们举起灯,开始对照星图,在门上寻找可能的按钮。
云浅歌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她认出了那三人的声音。他们是镇国公府的旧部,名义上归楚逸尘调遣,但从未出现在明面上。她曾在档案里见过他们的名字,标记为“已遣散”。
可他们现在听命于谁?
她慢慢将手探入袖中,握住一把短匕。若是被发现,她只能拼死一搏。
前方三人仍在讨论开启方式。一人伸手去按星图上的某一点,石门毫无反应。
“不对。”那人摇头,“顺序错了。应当是从左辅星开始,再到右弼,最后点中紫微。”
他话音未落,石门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云浅歌察觉到脚下震动。
她立刻意识到——机关启动了。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扑向地面,翻滚到石门正下方死角。几乎同时,头顶上方的石壁裂开,数十根铁刺垂落而下,插进刚才她站立的位置。
火光晃动,三人惊退。
“有人来过!”一人低喝。
“不可能。”另一人检查地面,“这里多年无人进出,灰尘未乱。”
“可机关被触发了。”第三人盯着铁刺,“这不是定时陷阱,是感应式的。除非有人靠近门底特定区域,才会落下。”
他们举灯四下搜寻,光线扫过凹龛边缘。
云浅歌蜷在石门下方,背贴冰冷地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她的发带松了,一缕头发垂落,晃在眼前。
火光停在她藏身处外沿,只差半尺就能照见她的脸。
其中一人蹲下身,伸手拨了拨地上的灰。
她手指紧扣匕首,准备在对方探头的瞬间出手。
就在这时,远处通道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人更多,节奏更快。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收回灯。
“先别找了。”为首那人低声道,“有人来了。我们撤。”
三人迅速熄灭火把,转身朝来路退去。
云浅歌仍伏在地上,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头。
她撑着地面坐起,掌心沾了湿泥。她甩了甩手,重新点燃火折。
石门依旧关闭,铁刺悬在头顶,像一张未合拢的嘴。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再次看向星图。
左辅、右弼、紫微……这是开启顺序?
可为何刚才那人没成功?
她盯着星图,忽然注意到紫微星的位置有些异样。它比其他星辰稍凹,周围刻着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
她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凹陷,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不是从通道传来的。
是直接在她耳边响起的。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火光跳了一下。
她转回身,发现星图上的双生子图案,左边那个婴儿的眼睛,原本是平的,现在却微微凸起,像是被人按过。
她呼吸一滞。
她没有碰过那里。
可它为什么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