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三天,星轨镇飘起了桂花雨。
林夏站在老钟表铺的柜台后,指尖抚过块新做的钟面。钟面是用萌芽世界的橄榄木做的,木纹里还嵌着细碎的齿轮花金粉,顾砚说这是“把春天的光封进木头里”。钟面边缘的刻度还空着,等着他们用最珍贵的记忆来填。
“第一格刻这个。”顾砚从口袋里掏出片干花,是他们在冰原找到的第一片忆念草,花瓣边缘还留着雪冻的痕迹,“那年你把它夹在祖父的笔记里,说‘等春天就种在柳树下’。”
林夏接过干花,用细凿子在钟面最左端刻下道浅痕,旁边拓上草叶的纹路:“第二格该刻机械萤火虫了。”她想起钟楼顶上的那个夜晚,冰蓝的翅光在暮色里画出的轨迹,“它停在我发间时,你眼里的星比天上的还亮。”
两人蹲在柜台后,一点点给钟面刻上刻度:第三格是老邮筒吐出的第一封萌芽世界的信,第四格是齿轮花第一次结果的形状,第五格是张婆婆送的红布喜字……刻到第十三格时,顾砚突然停下手,凿子悬在木头上,眼里的光晃了晃。
“这格留给以后。”他把凿子递给林夏,掌心的温度透过木柄传过来,“留着刻我们还没经历的事——比如第一个孩子长出的乳牙,比如老柳树下的春醒酒喝空了第几坛,比如……我们头发都白了的时候,还能一起修这只钟。”
林夏的指尖在第十三格的位置轻轻按了按,木纹里的金粉沾在指腹上,像撒了把星星。她想起守冰人奶奶信里的话:“最好的刻度不是刻满的,是留着缝,让日子自己往里钻。”
婚礼当天,星轨镇的人都聚到了老柳树下。张婆婆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捧着束齿轮花,花瓣上的齿轮转得欢快,像在为新人鼓掌。老邮筒旁摆着那只新做好的座钟,钟面的刻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第十三格的空白处,被顾砚用红绳系了片新鲜的紫藤花瓣,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个未完待续的省略号。
顾砚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别着朵忆念草,站在花架下等林夏。林夏的嫁衣是用张婆婆的红布改的,裙摆上绣着齿轮与花的图案,发间别着那只冰蓝水晶发簪,簪尾的齿轮转了转,与座钟的钟摆声完美重合。
“你看。”顾砚牵起她的手,往钟摆的方向走,“我们的钟开始转了。”
座钟的钟摆晃出沉稳的弧度,新刻的刻度在钟面流转,第十三格的紫藤花瓣随着摆动轻轻颤动,像在数着往后的日子。齿轮花田里的花转得更欢了,花心的微型钟摆连成一片银亮的光,把两人的影子裹在中间,像幅浸在蜜糖里的画。
仪式结束时,老钟表匠的日记被传阅着,传到最后一页,不知是谁添了行新字:“民国三十八年未竟的钟摆,在星轨镇的春风里,终于晃成了双。”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热乎劲儿,像无数个祝福挤在纸页上。
林夏靠在顾砚肩上,看着远处的钟楼。钟楼顶的风铃声、花田里的齿轮转动声、座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成了首新的歌谣。她摸了摸颈间的齿轮果核,又看了看钟面第十三格的空白,突然明白,所谓永恒,不是把故事写完,是留着半页纸,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能往下写——写柴米油盐的琐碎,写风霜雨雪的牵绊,写两个齿轮在时光里,越咬越紧的温柔。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钟面上,刚好盖住第十三格的空白。林夏知道,从今天起,这只钟的刻度会自己生长,就像老柳树下的齿轮花,就像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在星轨镇的晨光与暮色里,把未完的序章,写成一辈子的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