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那天春游回来，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李老师说要写一篇观察日记，我趴在课桌上，看着铅笔尖在格子纸上画来画去。

"今天看到一只小蚂蚁扛着米粒爬。"我写道，"还看见张烁缺了门牙的牙洞，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手上的疤也闪闪的。"

纸页角落，我又画了牵手的两个人。右边那个男孩的右手无名指上，有片小小的枫叶。

放学前，李老师宣布下周要组织一次亲子活动。"每个小朋友都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完成一个小任务。"她说这话时，我听见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陈思转过身来，红皮鞋上的蝴蝶结一晃一晃的："我妈妈会帮我做手工！"

我把铅笔攥得更紧了些。窗外飘进来几片紫藤花瓣，落在我的园服上。

回家的路上，张烁又凑过来。他今天换了双蓝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松。"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问我，"是不是害怕做手工？"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阳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我爸爸工作很忙。"张烁突然说，"但他答应这周末陪我去公园放风筝。"他说这话时，冲天辫被风吹乱了，发丝贴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

第二天早上，我在书包里发现一张彩纸。那是妈妈昨晚帮我剪的，上面粘着亮晶晶的星星。"小晚自己做的吗？"李老师接过我的作业时问。

我摇摇头，手指抠着园服袖口的线头。

"没关系哦。"李老师蹲下来，铃铛手腕轻轻碰在我膝盖上，"下周的亲子活动，林晚的爸爸妈妈都会来吧？"

我点点头，但喉咙有点发紧。

那天晚上，我偷偷把彩纸藏在枕头底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妈妈在厨房煮汤，香气飘进卧室。我想起张烁说他爸爸要陪他去放风筝，突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

周末到了。我和妈妈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其他小朋友和爸爸妈妈玩捉迷藏。远处传来欢笑声，还有风筝线嗡嗡的响动。

"小晚要不要也去放风筝？"妈妈轻声问。她手里拿着一只彩色的蝴蝶风筝，翅膀上粘着金粉。

我摇摇头，把脸埋在围巾里。风有点大，吹得眼睛发涩。

突然有人跑过来。是张烁，他的风筝飞得老高，线轴都快转不过来了。"阿姨！"他气喘吁吁地说，"能帮我看一下风筝吗？"不等妈妈回答，他已经把线轴塞进妈妈手里。

我抬头看他。他额头上有汗珠，运动服领子翻卷着。"小晚晚我们一起放吧！"他对我说，声音里带着期待。

妈妈笑着站起身："去吧，让小晚帮你。"

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接过线轴。风筝在天上摇晃着，像一片飘摇的彩云。

"你要这样拉线。"张烁凑近我，伸手教我怎么控制风筝。他的手掌贴着我的手背，热乎乎的。"对，就是这样。"

风筝慢慢稳住了。阳光透过彩色的翅膀，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看它飞得多好！"张烁笑着说。他缺了门牙的牙洞又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就像那天在幼儿园，我的月亮挂坠发光的时候一样。

风筝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张烁的手掌还贴着我的，掌心有点汗津津的。

"下周亲子活动..."他忽然说，"你妈妈能不能教我爸爸怎么做手工？"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的耳朵有点红，像是被太阳晒的。

"我爸爸...只会买现成的。"他小声说，"但是我想送他一个特别的礼物。"

我点点头，感觉手指下的线轴微微震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天晚上，我在观察日记上添了一行字："今天和张烁一起放风筝，他的笑容很治愈。"

纸页角落，我又画了一个新的图案。这次是握着手的两只手掌，其中一只的无名指上，有片小小的枫叶。

亲子活动那天，天气特别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我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其他小朋友和爸爸妈妈一起做手工。

张烁坐在前排，身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应该是他爸爸。男人正在帮他剪纸，动作很笨拙。

"看，林晚的妈妈来了！"陈思突然指着门口喊。我转头，看见妈妈抱着一个纸箱走进来。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家长们忙着找座位，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分享早餐。我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彩纸。

"小晚晚。"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烁不知什么时候溜到后面来了，手里捏着半块饼干。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今天没穿运动鞋，而是换了双黑色的小皮鞋。鞋子擦得很亮。

"我爸爸想认识你妈妈。"他说这话时，有点结巴，"他说...他说要谢谢你昨天帮忙放风筝。"

我点点头，看见妈妈正朝这边走来。她手里拎着纸箱，脸上带着微笑。

"这位是林晚的妈妈吧？"张烁的爸爸站起身。他个子很高，说话声音很洪亮。"我是张烁的父亲，听说您手工做得特别好？"

妈妈笑着点头："只是随便玩玩。"

"能教教我吗？"男人挠挠头，"我儿子说想做个特别的父亲节礼物..."

我看见张烁站在爸爸身后，冲我眨眨眼。他嘴角沾着饼干屑，冲天辫翘起来一缕。

那天下午，妈妈教张烁父子做了一个风筝。他们用竹篾和彩纸，还加了一些亮片。张烁爸爸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风筝做好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张烁拉着我的手跑到操场上。"一起放吧！"他说。

我们并排跑着，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张烁的手掌还是汗津津的，但握得很紧。

"我爸爸说..."他一边跑一边说，"说我该多交几个好朋友。"

我偷看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朵又红了。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新的图案。这次是一只彩色的风筝，下面牵着两根细细的线。

\[未完待续\]那天风筝飞得特别高。张烁的手一直拉着我的，掌心的汗渗进我的手指缝里。操场边的紫藤花架下，几个老师举着相机拍照。我看见李老师冲我们挥手，铃铛手腕在夕阳下晃出一串碎光。

"笑一个！"她喊。

张烁把脸凑近我："一起笑。"

我不敢看他，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风掠过耳边，带着远处烤红薯的香味。风筝在天上摇晃着，把我们的影子切成一块块彩色的碎片。

第二天早上，我在铅笔盒里发现一张折成方块的彩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人，牵着手站在云朵下面。右边那个男孩的无名指上，粘着一片红色的枫叶。

课间操时间，张烁站在我旁边系鞋带。他的新皮鞋擦得锃亮，鞋带却总是散开。"我爸爸说..."他一边系一边说话，声音闷闷的，"下周六要带我去钓鱼。"

"钓鱼？"我蹲下来帮他扶住晃动的椅子腿。

"嗯。"他抬起头，冲天辫中间露出个旋儿，"他说想教我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突然想起妈妈煮汤时说的话："有些事情，慢慢来就好。"

放学到家，我发现厨房里多了个鱼缸。透明玻璃缸里游着两条红鲤，尾巴像飘动的丝绸。妈妈正在擦桌子，见我进来笑了笑："张烁爸爸托人送来的。说是感谢我们帮忙做风筝。"

我走近鱼缸，看见自己的倒影和游动的鱼重叠在一起。水珠顺着玻璃往下爬，在台灯下闪着光。

周末的钓鱼地点在城郊公园。我和妈妈跟着张烁父子坐了一路公交。张烁爸爸拎着鱼竿，一路上都在念叨："要钓就钓最大的。"

张烁穿了件黄色冲锋衣，拉链没拉好，露着里面的毛衣领子。他偷偷拉我的袖子："我爸爸总这样，一紧张就说大话。"

我们在湖边选了个位置。张烁爸爸手脚麻利地调饵料，支起支架。张烁蹲在旁边看，手里的面包屑撒了一地。

"你也来。"他忽然拉我坐下，"两个人看着更热闹。"

鱼漂在水面轻轻晃动。春风拂过湖面，带来潮湿的水腥味。张烁的手挨着我的，比上次放风筝时暖和许多。

"动了动了！"张烁突然压低声音。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我看见鱼漂猛地沉入水中。张烁爸爸一个箭步冲过来，抄起鱼竿。水花四溅，银亮的线被拉成弯弓。

"是条大家伙！"他兴奋地喊，"张烁快来看！"

张烁却没动。他盯着水面，嘴唇抿得紧紧的。直到那条鲫鱼被捞上来，他才轻声说："它疼不疼？"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有点发亮。

那天我们只钓到一条鱼。张烁爸爸把鱼放进水桶，准备带回家养着。"下次再来。"他说这话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回程的路上，张烁一直抱着鱼桶。车窗外掠过成排的梧桐树，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我想让它住在我们小区的池塘里。"他小声说。

我点点头，看见他的手指贴着玻璃，在鱼身上划出一道透明的轨迹。

周一上学时，张烁换了双旧运动鞋。鞋带还是系得很松。"爸爸帮我改的。"他指着鞋舌内侧缝着的小枫叶，"他说要给我做个纪念。"

我摸着口袋里的东西。那是妈妈教我做的枫叶书签，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送给最好的朋友。

放学时下起了雨。张烁把外套披在我头上，我们一起往车站跑。雨点打在地面，溅起阵阵白雾。他的手掌依然汗津津的，但握得特别稳。

雨帘中传来断续的欢笑声。我知道，那片小小的枫叶，已经悄悄落在了我们之间。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