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道观开

西山老道观的门槛上积着一层薄雪，我抬脚跨过时，靴底碾碎的冰渣发出细碎的响声。清晨的寒气顺着领口往里钻，却抵不过胸口那团翻腾的闷痛。

门扉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大殿里光线昏暗，香炉里的灰已经冷透，案上的烛泪凝固成怪异的形状。墙角的经卷散落一地，有些已经被老鼠啃食。

"你来了。"

声音从侧殿传来。我猛地转身，握紧剑柄。一个白发老道缓缓走出，手里端着个粗陶茶碗，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林婉儿呢？"我的声音发颤，连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愤怒和委屈。

老道低头看了眼我手中的画像，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破损，那是我在雪地里攥得太紧留下的痕迹。他轻轻放下茶碗，发出一声叹息："她要的不是真相，是毁灭。"

我往前逼近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所以你就让她去送死？你知道这些年她对我做了什么吗？你以为我真的相信她那些鬼话？"

老道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尘封的信件。纸张泛黄，字迹娟秀，墨色已经有些褪去。我认得这个笔迹——是母亲的。

"别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猛地回头，却只见空荡荡的大殿。老道的手搭在我肩上，力道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

"你真以为她是为你而活？"他的声音轻得像飘雪，却字字扎进我心里。

我甩开他的手，展开信纸。读到第三行时，手开始发抖。原来当年的事根本不是林婉儿说的那样。她的母亲是自愿消失的，苏母当年只是假意杀她以保全女儿性命。林婉儿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信纸被揉成一团，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想起李嬷嬷临死的眼神，赵将军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全都明白了。她们都知道，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嘶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都知道，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老道长叹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有多苦？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一遍才能明白。"

我突然笑了，笑声比雪还冷。"所以你们就看着她一步步把我当棋子？看着我把命都搭进去？你们倒是清高，可有谁问过我的意愿？"

老道的目光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离开吧，这里已经没有你要找的答案。"

我停在门前，回头看着这个似乎知晓一切的老者。他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光，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我不会再被人摆布。"我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道观。屋檐下的铜铃在风中摇晃，叮当作响。将玉佩收入怀中，迈步向前，这次是要为自己而活。

脚印在雪地上延伸，与来时的痕迹交错，最终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