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林间游荡，像条湿漉漉的蛇缠住我的腿。校尉趴在我背上一动不动，他的血已经把我的衣襟染透了。我咬着牙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

前面有棵倒下的老树，我靠在树干上喘气。手指搭在校尉的手腕上，脉搏微弱得很，像是随时都会断。我抬头看天，东方泛起了一点灰白，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凄厉。

我记得昨晚那个女人说的话："有人想让你这样想。而那个人……就在你身边。"李嬷嬷？还是其他人？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给校尉止血。我扶着他往前走，突然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我屏住呼吸，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晨雾里慢慢走出个人影，是个老猎户打扮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个竹筐，嘴里哼着小调。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脸上的皱纹和那双浑浊的眼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大叔。"

老猎户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筐差点掉在地上。他看见我背着人，脸色变了变："这位姑娘，这是怎么了？"

"求您帮个忙，"我低声说，"我们被人追，能不能找个地方歇歇？"

老猎户上下打量我一眼，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他带着我们穿过一片矮树丛，来到一间破旧的小屋前。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堆着些兽皮和打猎用的工具，角落里还铺着张草席。

我把校尉轻轻放在草席上。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我翻出随身带的止血药，往他伤口上撒。他身子抖了一下，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伤得不轻啊。"老猎户蹲下来看了一眼，"我去山上采些草药。"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出门去。晨雾中，他的背影渐渐模糊了。

我坐下来，掏出怀里的地图。火堆噼啪作响，照亮了纸上的字迹。我突然发现地图背面好像有东西。翻过来一看，是几个潦草的字："林"字下面还有一个印章，像是太后的凤印。

我的心跳加快了。手指不自觉地抖起来。母亲，您是不是也骗了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老猎户回来了，抬起头，却看见赵将军站在门口。他手里握着剑，脸上带着疤，眼神复杂。

"你果然在这里。"他说。

我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匕首柄上："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我知道你会往这边来。"

我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没有人派我。"他说，"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什么真相？"

他走到火堆边，蹲下来添了根柴："七年前，你母亲临死前让我杀一个人。可我没做到。"

我浑身一震："谁？"

"林婉儿的母亲。"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痛楚，"你母亲说她是叛徒，可我知道不是。她是为救你母亲才……"

话还没说完，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老猎户，而是另一双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很重，一步一步逼近。

我抓起匕首，贴着墙往门边挪。赵将军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站在门口，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她手里拿着一封信，声音很冷："苏小姐，久等了。"

我认出了她的声音。是昨晚在山洞外的人。

"你来干什么？"我问。

她走进来，把信递给我："这是给你的。"

我没接："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个送信的。"她说，"信的内容，你自己看吧。"

我把信拿过来，打开。泛黄的纸上写着几行字：

"苏夫人曾杀林家满门。若非如此，林婉儿怎会孤身入宫？若非如此，你又怎会失去所有？"

我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景象忽明忽暗。母亲，怎么会……

赵将军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信递给他。他看完后，脸色也变了。

"这不可能。"他说，"林婉儿的母亲是为救你母亲才死的。"

"可这上面写的不一样。"我说，声音有些发抖。

宫装女人笑了："你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赵将军突然拔出剑："你是谁派来的？"

"你猜呢？"宫装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我该走了。记住，勿信林氏之后。"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赵将军想拦住她，却被她闪开。眨眼间，她就消失在晨雾里。

我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信。校尉还在昏迷中，呼吸越来越弱。我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林婉儿在等你进局。"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母亲，李嬷嬷，赵将军，还是这封信？

老猎户这时候回来了，手里提着个竹篮："我采了些草药。"

我把信藏起来："谢谢您。"

他没说话，把草药捣碎，敷在校尉伤口上。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乱成一团。

赵将军在我旁边坐下："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说，"如果连母亲都骗了我，那我这些年坚守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难接受。"

我点点头："可我必须知道真相。"

他看着我："你要去哪儿？"

"北疆。"我说，"那里有我要的答案。"

他站起身："那我陪你去。"

我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母亲一条命。"他说，"也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我笑了："那就一起吧。"

老猎户收拾好东西，给我们准备了些干粮。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雾渐渐散去。我背着校尉，和赵将军一起走出小屋。

"你真要去北疆？"他问。

"是。"我说，"那里有我要找的人。"

"林婉儿？"

"也许吧。"我看着远方，"但首先，我得让这个人活下来。"

赵将军点点头："我会帮你。"

我们走进密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们身上。我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真相之外，谁在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