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月迎着苏昌河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深吸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轻轻的,目光越过苏昌河看向亭外的雨幕。
唐明月我要查二十年前,无剑城卓氏灭门案是否与暗河有关。
唐明月倘若有关。
唐明月雇主又是何人。
说完这些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昌河脸上那点不着调的慵懒笑意在她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昌河明月姑娘。
苏昌河暗河的规矩,或者说这世上所有的杀人行当,第一条铁律便是不究雇主。
明月自是明白杀人的刀怎知是何人握刀的道理。
她紧抿着唇,下颌线崩得紧紧的,声音有些发涩。
唐明月我知道。
唐明月杀手不问雇主,这是你们的规矩。
唐明月但我别无选择,这是我如今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唐明月哪怕另一头是万丈深渊,我也要顺着它爬过去看一看。
明月话音徒然一转。
唐明月况且……旧暗河的规矩对新暗河无效吧?我相信你们暗河内部会留有任务档案,届时查一查便知。
苏昌河笑了。
这笑容与他先前总是带着的讥诮不同。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
他抬头抹了抹眼角。这次似乎真的笑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看向眼神清澈却执拗的明月。
苏昌河有意思。
苏昌河明月姑娘,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的让我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不再靠着柱子,而是站直了身体。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明月面前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安全的界限。
苏昌河你要结盟,确实是找对人了。
他褪去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显出几分独属于“送葬师”的认真。
苏昌河你会是我最好的盟友。
苏昌河而我也一样。
“咻——”的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檐外绵密的雨幕。
明月瞳孔骤缩,指尖瞬间扣住袖中暗器,只需按一下,便会出现一张网罩住这飞镖。
然而苏昌河的反应却更快,就在破风声起的那刹那,就用完好的那只手接住了飞镖。
明月心道暗河的人都这么爱徒手接暗器么?
倘若遇上她这种喜欢在暗器上涂毒的人,岂不是要吃番苦头了。
苏昌河面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镖尾处绑着的纸条。
明月站在他对面,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苏昌河将纸条在掌心缓缓揉碎。
苏昌河有些急事,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明月。
苏昌河需要你时,我自会来找你。
就在明月以为苏昌河已经离去时,他清晰的声音又传了回来。
苏昌河对了。
苏昌河这段时间可把自己护好了。
……
雨渐渐停了。
雨后的九霄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新。
明月收拾好祭奠用的铜盆,信步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