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未来会被改变吗”

看着自家哥哥那副“我只是陈述事实”的表情，唐玖气鼓鼓地叉起腰，刚想反驳，却被远处传来的一道浑厚声音打断。

“看来你们都很精神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护岛魂兽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岸，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小白！”唐玖眼前一亮，刚才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你怎么过来了？”

小白那极具压迫感的庞大身躯在上岸后，最终化作一位身着白色劲装、英姿飒爽的高挑女子。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唐玖身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来看看某个差点被‘一尾巴拍上岸’的小丫头，恢复得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马红俊和奥斯卡瞬间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玖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白，你都听到了啊……”

“哼，你们在这沙滩上吵吵嚷嚷，我想听不见都难。”小白轻哼一声，随即正色道，“我是来找小玖的！”

“找我？”唐玖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 “小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白目光落在唐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和我在环形海里切磋的时候，没伤着吧？我看你魂力消耗挺大的。”

她这话问得自然而然，全是对唐玖的关心。然而，这话听在被小白“教育”过的戴沐白、奥斯卡和马红俊等人耳中，可就完全不是滋味了。

“哈？”马红俊第一个忍不住小声嘀咕，“那天对我们那可是往‘死’里揍啊，怎么到小玖这儿就变成‘没伤着吧’？”

奥斯卡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嘘！胖子你小声点！没看见小白对小玖格外‘温柔’吗？”

戴沐白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回想起昨天被海浪冲得七荤八素的经历，再对比小白此刻和颜悦色的模样，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同人不同命啊……”

一旁的朱竹清斜眼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就像是在说：“同人吗？”

“那个……小白，我真没事。”唐玖站在原地，看着小白亲自上手检查自己的周身，从发梢到衣角，连指尖都没放过，眉头微蹙着，像是在检查什么稀世珍宝。

“海水里有暗流，你又不能用魂骨，刚才躲闪的时候，脚踝是不是被礁石磕到了？我看着你踉跄了一下。”

唐玖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关心和查看弄得一愣，随即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摇头：“没有没有，我没事，脚踝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不疼的。”

“真的？”小白还是不放心，伸手想去查看，“让我看看，海礁石棱角锋利，万一蹭破了皮，海水里的细菌容易感染。”

“哎不用！”唐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脸颊更热了，“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啦。”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顿时炸开了锅。

马红俊第一个忍不住，捂着心口夸张地嚷嚷：“小白！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们之前被你揍得鼻青脸肿，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怎么小玖就只是踉跄一下，你就紧张成这样？”

奥斯卡也跟着点头，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就是啊！上次我被你甩到沙滩上，现在对小玖却这么温柔，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吧！”

戴沐白抱着胳膊，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我们几个加起来，在你这儿都比不上小玖一个踉跄？合着我们之前挨的揍，都是白挨的？”

被三人围着“声讨”，小白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随即皱起眉头，斜睨着三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凑什么热闹？小玖和你们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马红俊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不都是史莱克的人，不都是要过第二考的吗？”

“她魂力比你们高，天赋比你们好，还能和生灵沟通，潜力远在你们之上。”小白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眼神扫过三人，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我就问，你们能吗？”

这话一出，三人顿时语塞，脸上都露出了憋屈的神色。

马红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这么偏心啊！”

“我偏心又怎么样？”小白挑眉，理直气壮地护在唐玖身边，“小玖值得我关心，你们？之前切磋的时候，一个个菜得不行，还好意思要关心？”

“你！”奥斯卡气得脸都红了，“我们那是没适应海水环境！等我们练熟了，肯定能打过你！”

“呵，拭目以待。”小白嗤笑一声，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转而又看向唐玖，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别理他们，我再看看你的脚踝，真的没磕到？”

唐玖看着被怼得哑口无言的伙伴们，又看看满眼关切的小白，哭笑不得地拉了拉小白的胳膊：“小白，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

她转向众人，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别生气了，小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刚才也是担心我嘛。而且，你们之前挨揍，不也让你们更快适应了海神岛的环境吗？”

“就是！”小白立刻接话，却依旧没给众人好脸色，“我那是帮你们提升实力，不懂感恩就算了，还敢抱怨？”

“谁要你这么帮啊！”马红俊嘟囔着，心里的憋屈却消散了不少。

唐三也适时开口：“好了，小白也是一片好意，大家别闹了。小玖刚回来，又经历了试炼，确实需要关心。我们之前挨的揍，就当是历练了。”

有了唐玖和唐三的调解，众人渐渐平复下来。

“小玖，你真没事？”

“我真没事，小白，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好，那我走了。”

唐玖见小白回到海里之后，才松了口气。

“哥，你说……我这是什么体质，怎么感觉……走到哪儿都能遇到格外‘照顾’我的人？”唐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茫然，眼神扫过身边憋笑的伙伴们，耳根子都泛起了薄红。

唐三看着妹妹窘迫又无措的模样，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轻柔：“不是你体质特殊，是小玖值得被人放在心上。这样的你，本就该被好好对待。”

“没错，我支持小三！”小舞第一个跳出来，亲昵地挽住唐玖的胳膊，“我们小玖就是招人喜欢，怎么了？”

宁荣荣也笑着凑过来：“就是，这说明我们小玖有魅力。连十万年魂兽都这么关心你，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没错，我也支持小三，我们小玖这么好，值得所有人好好疼着！”奥斯卡第一个举双手赞同，脸上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宠溺，“别说小白了，换做是我，也得把小玖当成宝贝护着！”

朱竹清和白沉香也点头，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小白的偏心虽然明显，但眼光没错，小玖值得这份特殊。”

就连一直抱着胳膊的戴沐白，也收起了之前的酸意，笑着拍了拍唐玖的肩膀：“行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小玖招人喜欢，咱们疼她还来不及，哪能真跟她计较这些。不过话说回来，小玖刚从试炼回来，魂力消耗不小，又跟小白切磋，肯定累坏了。”

他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沉稳：“我看不如这样，今天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尤其是小玖，好好修整一晚，养足精神。明天还要继续跟着小白适应海水环境，可不能带着疲惫上阵。”

“戴老大说得对！”马红俊立刻附和，拍了拍肚子，“我早就饿了，回去吃点东西，睡个好觉，明天争取不让小白再看不起！”

奥斯卡也揉了揉肚子，眼神发亮：“没错没错，吃饱睡足才能有力气挨揍……啊不是，是有力气进步！小玖你可得养好了精神，明天说不定还得靠你帮我们说说情，让小白手下留情呢。”

唐玖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脸颊的热度彻底褪去，眼底满是明亮的笑意：“放心吧，我明天肯定养足精神，不过你们也得加油，可不能总想着靠我说情呀。”

唐三看着妹妹轻松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那就听戴老大的，大家都回去休息。”

当晚。

海边夜色渐深，海神岛陷入宁静。

唐玖坐起身来，看了看已经熄灭了篝火和周围已经熟睡的伙伴们，独自一人来到海边的礁石上，坐了下来。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舒缓的声响。夜空中的星辰格外明亮，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仿佛撒了一海的碎钻。

唐玖双手撑在礁石上，仰头望着星空出神，海风拂过，吹起她的碎发和裙摆，发间【黎明】化作的精致的发簪，那下坠着的流苏穗子，也随之轻轻摇曳，在朦胧的月色下划出柔和的弧线。

唐玖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依旧萦绕不散。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取下发间那支由【黎明】化作的发簪。流苏穗子在她指尖垂落，随着海风微微晃动。

心念微动间，精致的发簪在她手中泛起莹润的光泽，形态延伸变幻，最终化为上次那只玉笛，同样带着流苏装饰。

她将笛子抵在唇边，并未刻意去想什么曲调，只是凭着此刻的心境，任由气息流转，指尖轻按。

一缕清越空灵的笛音，便在这寂静的海夜里，悠悠地飘荡开来。

吹得很专注，并未察觉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蓝色的身影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似乎还萦绕在礁石与海浪之间。唐玖轻轻放下玉笛，微垂着眼眸，仍沉浸在方才的乐声中。

“很好听。”

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夜间的一丝凉意，却瞬间暖了唐玖的心。

她猛地回头，只见唐三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处，正倚在不远处另一块礁石旁，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眼中含着清浅的笑意，静静地望着她。

“哥？”唐玖有些惊讶，脸颊微微发热，“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

“从你开始吹奏的时候，就在了。”唐三缓步走近，在她身边的礁石上坐下。

唐玖收回【黎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是不是吵到你们休息了？”

“没有。”唐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大家都睡得很沉。而且，这笛声并不扰人。”

他望向远处深蓝的海平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只是没想到，我们家小玖，还藏着这样一手。这笛声……很美，就像你一样。”

唐玖的脸颊又热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低头看着海浪漫过礁石的边缘，声音细若蚊蚋：“哥，你别这么说，我就是随便吹吹，哪有那么好。”

唐三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柔了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不是随便吹吹，我听得出，你心里藏着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像小时候一样，像是在给她足够的勇气：“夜里的海风很静，刚好适合说说心里话，要不要…聊聊？”

唐玖沉默了片刻，海浪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她抬起头，望着哥哥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的那些不安与迷茫，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轻轻点了点头。

“哥，你觉得……和武魂殿之间的战斗……我们…能赢吗？”

……………

九宸试炼第一考结束离开前。

“前辈，未来……会被改变吗？”唐玖望着她缥缈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自己能察觉的颤栗。

唐玖下意识篆紧身袖，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句话问出的不仅是对幻境里那些画面的惶恐，更是对那份早已烙印在脑海里的“既定剧情”的挣扎。

“你心中早有答案，不是吗？”望舒九宸的声音精准地戳中了唐玖的心事，“所谓未来，本就是无数选择堆砌的结果。你所见的‘既定’，不过是无数可能性中，最顺应‘惯性’的那一条轨迹。”

他缓步走到唐玖面前，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你知晓许多旁人不知的‘过往’，这份认知既是枷锁，也是钥匙。它让你畏惧既定的悲剧，却也让你提前窥见了危机的裂痕，这些都是你手中的筹码。”

望舒九宸轻笑一声，语气温和了许多：“天地间的变数有千万种，你便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个。你带着‘先知’的视角而来，本身就打破了命运的闭环。”

“就像海中的船只，明知前方有暗礁，便不会再循着原来的航线前行，这份‘知晓’，便是改变的开始。”

她和唐玖两人的身形在话语中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最后一句叮嘱萦绕在唐玖耳边：“守住你的初心，握紧你的筹码，每一次选择都遵从本心，未来，便不会再是既定的剧本，它的剧本由你来演绎。”

………

“小玖，我们一定会赢的。”

唐三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将唐玖从回忆中拉回。他并没有追问她为何突然沉默，只是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因为盲目自信，而是因为我们绝不会放弃任何希望。”

他的目光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穿透了唐玖心底因“预知”而产生的迷雾：“武魂殿确实强大，但我们也在不断变强。在这里的每一次考核，每一次历练，不都是为了那一天在做准备吗？”

唐玖看着哥哥眼中毫无动摇的信念，那些盘旋在心头的、关于“原剧情”的阴霾，似乎被这坚定的目光驱散了不少。是啊，望舒前辈说得对，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史莱克八怪之一，命运的轨迹就已经偏离了。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感觉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减轻了许多。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

唐三见她神色缓和，便也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唐玖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夜色渐深，海浪声仿佛也放轻了节奏。唐三的声音温和，说着唐玖不在那几天海神岛上的趣事。他的话语像是一首舒缓的摇篮曲，驱散了唐玖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

连日试炼的疲惫，归来后与小白的切磋，以及内心深处对未来的忧虑，此刻在哥哥令人安心的气息和低沉温柔的嗓音中，渐渐化为了沉重的眼皮。

唐玖的脑袋不知不觉地微微倾斜，最终轻轻地靠在了唐三的肩上。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唐三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侧过头，看着妹妹靠在自己肩上沉沉睡去的侧脸，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恬静的阴影，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眸此刻安静地闭着，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他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就在他以为妹妹已经熟睡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梦呓：“对…不…起......”

唐三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间。

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但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自责，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唐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阵闷痛。他想起妹妹刚才问起与武魂殿之战时那隐藏不住的忧虑，想起她在试炼归来时异常激动的拥抱，想起她偶尔会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一直都把重的担子压在自己身上。

他伸出手，极轻地抚平她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也惊扰了这片夜色。

“傻丫头......”他低声叹息，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该说对不起的，是哥哥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