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攀登海神之光”

“六十七……六十八……”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气息。她的外附魂骨【虚空镜翼】也已经展开，勉强抵消了一部分压力；十万年头部魂骨【幻海星瞳】也自发运转，清凉的魂力顺着经脉游走，稍稍缓解了魂力枯竭的灼痛感。

可即便如此，海神之光的压迫依旧如潮水般层层叠加，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碾碎，融入这无尽的石阶之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魂力已经所剩无几，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连指尖都开始泛起麻木的凉意。

“六十九……”

踏出这一步时，唐玖的身体猛地一晃，为了不被海神之光弹出，膝盖向下弯折，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尖锐的疼痛从膝盖传来，她却像是毫无察觉，死死咬着牙，双手撑在石阶上，硬生生将身体重新撑起。

“极限……了吗……”唐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喘息，额角的汗珠砸在石阶上，瞬间被蒸腾成细微的白雾。

………

“这小丫头还真不一般。”海神斗罗波塞西通过水球中投影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对唐玖发出了毫不吝啬的夸奖。

看向身旁的人，缓缓开口：“你瞧她这般拼命，可不是单纯为了争强好胜。”

那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唐玖撑着膝盖，脊背绷得笔直，哪怕身形摇摇欲坠，眼神却依旧牢牢锁着前方的台阶，不由得疑惑道：“大祭祀，您是说…她另有目的？”

“自然。”波塞西轻轻颔首，目光深邃如幽蓝的深海，将唐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她这般挑战极限，一来是要摸清自己在海神之光下的极限，究竟能支撑她走到哪一步，这是她对自身实力的精准考量，而非盲目逞强。”

她接着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了然：“二来，你看她每踏上一级台阶，眉宇间的思索从未停歇，她在计算魂力的消耗速率，每一级台阶对应的压力、增幅、魂骨与魂技加持下的消耗差值，这些都在她的考量之中，分毫不敢错漏。”

那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不解：“可她为何要如此精细地计算？”

“为了同伴，更为了她的考核。”波塞西的目光落在下方焦急等待的唐三等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温和，“她的考核与唐三紧密关联，后续必然少不了她的帮助。”

“如今摸清每一分魂力的用处，便是要确保日后在帮助他人时，既能护住同伴周全，又能留存足够的魂力支撑自己，不至于陷入顾此失彼的境地。”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赞赏：“看似莽撞的极限挑战，实则步步为营，心思缜密得不像话。这丫头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独自登顶的荣耀，这份心性，这份格局，难怪能被九宸看中，也难怪她的同伴们那般护着她。”

………

其实，波塞西还有一点没有看透。那就是，唐玖发现穿越海神之光可以加快她体内封印的解除。

也就是说，每踏上更高一级台阶，她所承受的压力也越大，体内的封印便松动的可能越大，溢出的力量便有可以让她在登上更高的高度，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除非封印完全解除，魂力消耗殆尽，不然，她还真有可能登上更高。

“七……七十……”

唐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脚掌落在第七十级台阶的瞬间，那股如同山岳崩塌般的压力骤然翻倍，狠狠砸在她的肩头。

她撑着膝盖，深深低着头，额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脸颊上，眼前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耳边的嗡鸣愈发剧烈。

“不行……撑不住了……”

唐玖的意识开始涣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封印虽然还在缓慢松动，但溢出的力量已经跟不上魂力消耗的速度，身体的极限早已抵达，再强行向上，只会被海神之光反噬。

“该退了……”她低声呢喃，缓缓抬起撑在石阶上的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重心，将落在第七十级台阶的脚掌缓缓抬起，朝着第六十九级退去。

“砰——”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轻微的反弹力传来，伴随着压力骤然减轻的松弛感，唐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相对稀薄却不再那么压抑的空气，额角的汗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小玖下来了！”下方的小舞率先发现了异样，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唐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着那道缓慢后退的身影。

石阶上，唐玖每后退一级，压力便减轻一分，身体的不适感也随之缓解一分。她依旧保持着缓慢的步伐，没有因为压力减轻而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地感知着体内魂力的流转，默默计算着后退时的消耗差值，将每一份数据都刻在脑海里。

“六十九……六十八……六十七……”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脚步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背后的【虚空镜翼】缓缓收拢，眉心的【幻海星瞳】也收敛了光芒，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晕，维持着她基本的意识清醒。

退到第五十级时，海神之光的压力对她而言已经减弱了大半，唐玖终于能直起脊背，尽管依旧浑身酸痛、魂力枯竭，却再也没有了那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下方的伙伴们，疲惫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却安心的笑容，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碍。

“太好了！小玖没事！”小舞高兴的挥手回应唐玖。

唐玖直到彻底退出海神之光的笼罩范围，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骤然消散，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身体却因脱力踉跄了一下。

“小心！”

唐三早已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样？还好吗？”

唐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能靠在唐三肩头缓了缓，待气息稍稳才低声道：“没事……就是魂力耗光了……不过……也有意外收获……”

唐三扶着唐玖坐下休息调整，安顿好妹妹后，自己才开始打坐恢复，并让其他人都去试试。

等兄妹俩和戴沐白都基本恢复状态后，发现其他人的攀登速度并不理想。

奥斯卡二十七级，马红俊三十级，宁荣荣二十级，朱竹清三十二级。最令人意外的就是小舞了，她已经达到了四十级，而且好像还能继续。

唐玖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封印松动后残留的酥麻感顺着经脉游走，反而让她的身体多了几分通透。她看着石阶上依旧稳步攀升的小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勾起唇角：“小舞姐果然厉害，哥，看来相思断肠红的效果不错。”

小舞现在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人类，相思断肠红对气息的遮盖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所以在两人的劝说下，小舞服用了它。

唐三也睁开眼，目光落在小舞的背影上：“她的魂力本就不低，不过，还是得提醒她见好就收。”

“那，我们再攀登一次？”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眼底发亮。经过第一次的试探和休整，他们对海神之光的压力已有了基本认知，此次攀登，目标更明确，也更有底气。

但对于唐玖来说，第二次攀登的主要目的是看看，在帮助其他人攀登的情况下，最高可以撑到哪里。

原本的记忆轨迹中，哥哥是将所有人的辅助技能加持到一个人身上进行通关，如今加上她，只怕会更轻松。

但问题是，只是帮助他人攀登还没什么，但她自己却需要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攀登三百三十三级台阶，辅助伙伴们需要魂力，自己攀登也需要魂力，这就是考核的关键所在了。

“沐白哥，我需要你的帮助。”唐玖看向戴沐白，“我想试试在辅助一人的情况下，我的极限在哪里。”

为什么不选择哥哥，因为唐三能独自攀登的高度比其他人都要高，她需要为所有人考虑。

戴沐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豪爽地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小玖，需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唐玖解释道，“沐白哥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攀登，不用刻意配合我，我会在你身后，对你进行辅助。”

“好！”戴沐白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他也想看看，在有唐玖辅助的情况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唐三在一旁听着，没有阻止。他知道妹妹这是在为整个团队的考核做准备，而且他也相信唐玖有分寸。

两人再次来到台阶前。戴沐白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唐玖紧随其后，与他并肩同行。

当戴沐白踏上第三十级台阶时，压力开始明显增大。他直接开启了自己的三大辅助魂技，继续攀登。

唐玖冰蓝色的眼眸一闪，施展辅助魂技：“【蓝银领域】！【扶摇直上】！沐白哥，我先给你增幅两个技能，你看看能不能提高些速度。”

戴沐白立刻感觉到肩头的压力微微一轻，仿佛有人替他分担了一部分重量。他心中一喜，“可以，完全没问题。”

有了唐玖的辅助，戴沐白攀登得比第一次轻松了不少，速度也快了一些。很快，他就超过了第一次三十八级的极限，向着四十级甚至更高迈进。

唐玖跟在一旁，神情专注。她不仅要维持着对戴沐白的辅助，自身也要承受着相应台阶的压力。她仔细感知着戴沐白的状态和自己魂力的消耗速度，不断微调着辅助的力度，确保既能有效减轻戴沐白的负担，又不会过度消耗自己的魂力。

“四十五！”戴沐白低喝一声，稳稳踏上了第四十五级台阶。这里的压力已经很强了，在往上几级台阶，就可以赶上小舞了。唐三在此刻超过两人，来到小舞身边。

唐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同时承受四十五级台阶的压力和辅助戴沐白的魂力消耗，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但她眼神依旧清明，冷静地分析着数据：“沐白哥，感觉怎么样？魂力消耗如何？”

“还能坚持！”戴沐白咬牙道，“小玖，你的辅助很有效，我感觉压力至少减轻了两成！”

“好，我们继续。”唐玖点头，维持着辅助力度。

两人继续向上。

当戴沐白踏上第五十级台阶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粗重。唐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魂力的消耗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浮引】！【生命共振】！”唐玖低喝一声，又使用了两个魂技进行辅助。

戴沐白只觉得浑身一暖，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些许，粗重的呼吸也平顺了几分，颤抖的身体渐渐稳住，他惊喜地看向唐玖：“小玖，你太神了！感觉魂力又能撑一阵了！”

他不再迟疑，借着这股生命魂力的滋养，咬牙向上迈出脚步：“五十一…五十二……”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重的闷响，【白虎护身罩】的光晕忽明忽暗，随时都有溃散的可能。但有【生命共振】持续补充魂力，【浮引】提供向上的拉力，【蓝银领域】缓冲压力，他硬是凭着一股韧劲，稳稳踏上第五十五级台阶！

“五十五级！”下方的奥斯卡忍不住惊呼，满眼震惊，“戴老大这次也太猛了，比上次直接翻了快一倍！”

但对第一次攀登达到七十级的唐玖来说，同时催动四个辅助技能，还要承受五十五级的高压，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石阶上，唐玖的气息也变得急促，她感受到戴沐白的状态以及自身所剩不多的魂力，果断说道：“沐白哥，可以了！慢慢退回去！”

戴沐白闻言，不再强求，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退去。唐玖也同步慢慢收回辅助魂力，并随着他一起后退。

当两人安全退回起点时，戴沐白直接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五十五级！我居然到了五十五级！小玖，你这辅助太给力了！”

唐玖也微微喘息着，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在不影响我自身攀登太多的情况下，大概能帮沐白哥你提升十五到二十级左右。”

这个数据让她心中大致有数了。如果只是辅助一人，她完全可以在保证自身攀登进度的前提下，有效地帮助伙伴轻松完成考验，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尝试，突破极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众人都是在修炼中度过的，海神之光无疑是可以帮助他们快速提升实力的重要途径。

马红俊在此期间突破六十级，得到了一次神赐魂环的机会，获得相当于四万年以上魂兽形成的第六魂技【凤凰穿云击】。而唐三突破了七十级，也获得了一次神赐魂环的机会，十万年第七魂环【蓝银真身】。

而唐玖在这段时间内，体内的封印完全解除，之前使用禁忌之力和强行使用魂力的反噬也尽数解除。现在的她，不仅实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魂力等级还提升到了七十七级，可以独自攀登到接近两百级的台阶。

但她的目标却远不止于此，距离考核结束还剩下半年时间，她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突破至魂斗罗，另一个则是尽可能攀登到更高的台阶。

白沉香在通过她自己的考验后，也同样跟着史莱克八怪在海神之光下修炼，实力也有很大的提高。

“二百二十……二百…二十一……二百……二…二十二……”唐玖的声音在海神之光巨大的压力下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此刻正站在第二百二十二级台阶上，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轮廓。

“小三，小玖的考验真的是能完成的考验吗？她要帮助我们通过考验，但她自己却不能接受我们的辅助。”戴沐白刚结束修炼，站在海神之光所笼罩的台阶上，看着上方独自攀登的身影。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考验，就应该可以通过。”唐三紧紧盯着上方还在攀爬台阶的妹妹，眼中的担忧挥之不去。

“二百……二十三……”唐玖抬头看着上方好像一望无际的台阶，她自己也曾思考过，自己的考验相比于其他人来说就像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事情。协护者独行，受护者自渡。可她的独行，好像遥不可及。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考验意志力、耐力和魂力？”唐玖咬着下唇，缓缓闭上眼，暂时停下了冲击下一级台阶的念头，任由海神之光的压力包裹全身。

不对，一定有哪里错了……也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协护九途，渡人亦渡己……

“难道，难道说……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考验的本质？”唐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神之光的压迫依旧沉重，可她的思绪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惊鸿，在脑海中疯狂穿梭。

协护九途，渡人亦渡己。协护者独行，受护者自渡。

哥哥的【海神九考】，是海神对传承者的试炼，可她的【协护九途】，虽然和哥哥的考核相联系，但从始至终都带着一股与海神之力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属于“望舒九宸”的法则韵味，清冷、浩瀚、生命气息，带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

她一直默认自己的考验是海神九考的衍生，是依附于海神的试炼，所以才会被“协护者独行”的规则束缚得寸步难行。可如果……她的考验根本就不是海神九考的一部分呢？

对啊，她是法则之神的传承者，不是海神的继承者！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要按照海神考验的规则来限制自己？！

所以，对于她来说，【协护九途】的第一考就是为了让她懂得打破规则！那些所谓的规则，从来都不是束缚，而是用来被法则之力彻底碾碎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