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区的夜色被咸湿的海风与工业区的零星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在一处远离主航道、废弃多年的小型船厂码头,阴影仿佛拥有了粘稠的实质。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如同幽灵般滑入码头边缘的废弃仓库阴影中,熄火。引擎的余温在冷空气中散发出微弱的白雾。
琴酒推开车门,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积存的油污与水渍,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伏特加紧随其后,手中提着一个低调的黑色仪器箱,宽大的身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凝重。
没有多余的交流,琴酒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伏特加立刻点头,无声地散入更深的黑暗中,开始在外围布设微型动作传感器和信号干扰装置,隔绝出一片临时的、寂静的狩猎场。
琴酒则如同融入阴影本身,沿着生锈的钢铁骨架向上攀爬,几个利落的借力便抵达了一处可以俯瞰大半个废弃厂区的制高点。他架起狙击步枪,墨绿色的瞳孔透过夜视瞄准镜,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视着下方每一个可能藏匿死角的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烂木材和死水的沉闷气味。
耳机中传来伏特加压低的确认声:“大哥,外围干净。干扰已启动。”
琴酒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瞄准镜勾勒出的世界里。他在执行命令,但更像是在布控一场静默的围猎。他不喜欢这种目的模糊的任务——为一个早已被判定清除的名字重返现场。这像是情报官的猜谜游戏,而非行动组的作风。
但他依旧执行得一丝不苟。
与此同时,组织基地内。
维达尔身处一个更核心的、布满骇入设备和信号追踪阵列的战术分析室。这里是他的“神经中枢”之一。
多个屏幕分别显示着:
琴酒和伏特加随身摄像头传回的、略微晃动但清晰的实时夜视画面。
该区域的卫星热成像图,上面只有两个代表琴酒和伏特加的光点。
复杂的音频分析界面,正在过滤放大环境中的一切细微声响。
一个不断滚动的窗口,显示着对岩城昭夫所有已知社会关系、最后已知通讯记录的实时监控动态。
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琴酒传回的狙击视角上,左手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右手指尖则在键盘上偶尔微调着音频采集的敏感频段。
他在等待。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垂钓者,放下了味道奇特的饵料,等待着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谨慎的鱼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废弃码头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朽木的单调声响。
突然,音频分析界面上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环境噪音完全淹没的异常脉冲,被系统捕捉并高亮标记出来。来源方向——码头东南角,一片半沉没的破旧驳船残骸。
几乎在同一时刻,维达尔看到琴酒的狙击镜视角,微不可查地向那个方向偏移了一度。
“东南方向,驳船残骸区。低频震动信号,非自然源。”维达尔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平静地传入琴酒耳中。
琴酒的回应是瞄准镜十字准星稳定地锁定了驳船阴影最浓重的一处区域。那里,一块扭曲的钢板似乎与船体有着不自然的缝隙。
伏特加的身影如同厚重的暗影,从另一个方向无声地朝驳船合围过去。
维达尔切换屏幕,调出那艘驳船废弃前的结构图,目光快速扫过。“左侧舷第三块护板,有结构性破损,可能形成隐蔽空间。”
他的话音刚落,琴酒的镜头里,那块被提及的护板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蹭到了锈蚀的金属。
“伏特加。”琴酒的声音低沉冰冷,透过频道传出。
“明白,大哥。”伏特加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正从侧翼快速接近。
维达尔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画面中,伏特加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驳船边,手中多了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手枪。琴酒的枪口则如同凝固的死神之眼,牢牢锁定着那片区域。
紧张感在无声的通讯频道中弥漫。
伏特加猛地探身,枪口指向护板后的黑暗!然而下一秒,他身体顿住了,对着通讯器低声咒骂了一句。
“妈的……是只耗子。还挺肥。”
瞄准镜后的琴酒,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分析室内的维达尔,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只是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调高了驳船区域的音频增益。
然后,他们都听到了。
在伏特加骂骂咧咧的背景音和海浪声中,从驳船更深处、靠近水线的位置,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但绝对不同于老鼠啃咬的——金属刮擦声。
声音很轻,很快消失,像是被什么迅速捂住了。
伏特加的声音戛然而止。
琴酒的枪口瞬间微调,指向了声源大致方向,但那地方完全被船体遮挡。
维达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明确的指令性:“水下或有独立入口。伏特加,警戒外围。琴酒,覆盖可能的出口。目标可能受惊,尝试移动或反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思考后的判断:“必要时,可清除。尸体同样具有情报价值。”
废弃码头的死寂被彻底打破。
而藏在船骸深处的,不知是人,还是另一个需要被清理的“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