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室的门被关上的瞬间，蓝天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掌心被碎瓷片划破的地方还在渗血，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玻璃，仿佛要透过门板，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东方玥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哭得快要干涸，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东方玥我爸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监护仪响个不停，医生进进出出……最后就只剩下我和哥哥了……（抓着蓝天画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婶子，我哥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答应过要看着我考上大学的……

蓝天画任由她抓着，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人，能再一次创造奇迹

走廊尽头，洛小熠背对着监护室的门，肩膀剧烈地颤抖。风翎站在他肩头，用喙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想起父亲牺牲那年，自己才十岁，是东方末把哭到喘不过气的他按在训练场上，吼着“军人的儿子不准哭”。如今，那个总把“坚强”挂在嘴边的人，却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凯风拄着拐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的父亲牺牲在南海的一次护航任务中，遗物里只有一块磨得发亮的军牌。他一直以为，经历过那样的失去，自己已经足够坚韧，可此刻看着监护室紧闭的门，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快要窒息

凯风当年我爸出事，东方末三天三夜没合眼，和我一起守在我家门外，就怕我妈想不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总说自己比我们大，要护着我们……这次，该换我们护着他了

沙曼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监护室里的抢救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当医生再次走出来时，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对着等候的人点了点头：“暂时稳住了，心跳恢复了，但很微弱，还在深度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东方玥（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光）那就是说，他还活着？

“是，但还在危险期。”医生叹了口气，“弹头造成的创伤比预想的更复杂，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极强的求生欲。”

蓝天画扶着墙站起来，走到玻璃前。东方末依旧躺着，脸上的血色比之前更淡了，嘴角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只是那苍白的颜色，看得人心头发紧。监护仪上的波形虽然依旧微弱，却在规律地起伏着，像暴风雨过后，海面上逐渐平息的涟漪

她伸出手，再次贴在玻璃上，这一次，掌心的伤口隔着玻璃，似乎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温度

蓝天画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轻声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阿末，你好好睡，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醒了，我们就去吃草莓蛋糕，你欠我的，可不止一个

东方玥（走到她身边，看着玻璃内的哥哥，小声说）我哥肯定是听到我们说话了……他最听你的话了

蓝天画（转过头，看着这个和东方末眉眼有些相似的女孩，点了点头）嗯，他听到了

傍晚的时候，蓝天画让沙曼带东方玥回去休息，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守在玻璃外。她从包里拿出一本英语课本，轻声读着里面的文章，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蓝天画……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她不知道东方末能不能听到，只是一遍遍地读着。读累了，就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想象着他醒来后，可能会皱着眉说“吵死了”，可能会别过头假装不在意，却偷偷红了耳根

夜色渐深，走廊里的灯光变得柔和起来。监护仪上的波形依旧平稳地跳动着，像在回应着玻璃外那道执着的目光

蓝天画打了个哈欠，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未来或许还会有无数次这样的惊魂时刻。但只要监护仪上的波形还在起伏，只要里面的人还有一口气，她就会一直守在这里

因为她知道，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人，一定在努力地醒来。为了那些他想守护的人，也为了……她

最深的羁绊，不是朝夕相处的陪伴，而是隔着生死的距离，我知道你在努力向我走来，我便敢站在原地，等一场跨越黑暗的重逢。那些藏在刀光剑影里的温柔，终将成为你醒来的勇气

血色执念与未断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