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风像团被点燃的棉花,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卷过二中的塑胶操场,将空气烤得发烫。明晃晃的太阳悬在头顶正中央,光线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晒得地面泛出一层虚浮的热气,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在微微发软。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蔫蔫地耷拉着,蝉鸣声嘶力竭,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为操场上站军姿的新生们“加油打气”,却只让人觉得更加烦躁
高一新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排成二十个整齐的方阵,密密麻麻的蓝白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水珠,“啪嗒”一声砸在衣领上,很快浸湿了大片布料,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少年们单薄或结实的轮廓。负责训练的教官握着银灰色的秒表,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颤:“都给我站好了!抬头、挺胸、收腹!中指贴紧裤缝!谁的肩膀动了?再动一下,全体加练十分钟!”
新生们吓得赶紧绷紧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操场瞬间安静得只剩下蝉鸣和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打破了这严肃得近乎凝滞的氛围,带着点戏谑的调子,在热浪里荡开
洛小熠哟,这太阳晒得,可得补点“鲜味”啊!不然回头都成蔫黄瓜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操场东侧那棵最粗的老槐树下,洛小熠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张军绿色的折叠椅,正优哉游哉地坐着。椅子旁边摆着个红白相间的小推车,车上的烤肠机正滋滋冒着油,几根粉白色的香肠在铁架上慢慢转动,表皮烤得焦黄,油星溅到加热管上,腾起一小股带着肉香的白烟。推车角落里放着个保温桶,里面的冰淇淋冒着丝丝白气,旁边还码着几杯冰镇奶茶,透明的杯子上凝着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推车面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洛小熠穿着件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胸前印着只展翅的猎鹰,牛仔裤卷着裤脚,露出脚踝,脚踩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最惹眼的是他肩上还站着只威风凛凛的猎隼——灰黑色的羽毛泛着金属光泽,翅膀收拢在身侧,锐利的眼睛扫过操场,却在瞥见不远处医务室方向的身影时,瞬间收敛了气势,乖乖地用脑袋蹭了蹭洛小熠的脖子,像只讨巧的宠物。正是他那只从军营带回来的“风翎”
洛小熠拿起一根刚烤好的香肠,竹签插着,表皮焦脆,还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擦,对着高一五班的方阵扬声喊
洛小熠五班的同学们,累不累啊?要不要来根烤肠解解馋?纯肉的,香得很!还有草莓味的冰淇淋,凉丝丝的,比在太阳底下站军姿舒服多咯!
五班的新生们眼睛瞬间亮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却碍于教官投来的严厉眼神,只能使劲抿着嘴,偷偷用眼角余光瞟那冒着热气的烤肠,喉结动得更勤了
洛小熠觉得还不过瘾,从推车里摸出个红色的大喇叭,凑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喂喂”试了两声,声音瞬间放大了好几倍,震得树叶都沙沙响
洛小熠咳咳!广告时间到啊——厨邦酱油美味鲜,晒足180天!你们看这太阳,多毒,多适合“晒”啊!校草晒成包青天,校花晒成黑魔仙,从头黑到脚趾尖,就搁这晒,晒足180天!保证你们爹妈都认不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拐了个弯,还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塑料勺挖下去,露出粉白相间的奶油
洛小熠想吃吗?诶,就不给你们吃!谁让你们教官不让动呢~有本事跟你们教官说去啊!
“洛小熠!”负责五班军训的李教官气得脸都绿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走到洛小熠身后,照着他的后背就踹了一脚,“你捣什么乱!这是军训场地,是让你摆摊卖小吃的地方吗?赶紧给我收起来!”
洛小熠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他揉着后背,非但没怕,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挑衅的笑
洛小熠李教官,别这么凶嘛,我这不是看同学们热得快中暑了,给大家加加油、降降温嘛。大热天的,调剂下气氛多好,总比一个个站成木头桩子强
“调剂气氛?”李教官瞪眼,手里的教鞭往折叠椅上一拍,发出“啪”的脆响,“你再在这捣乱,我就把你当新生一起训!让你也尝尝站军姿的滋味!”
洛小熠嘿,你还别不信!
洛小熠来了脾气,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翻倒,“砰”地砸在地上。风翎扑棱着翅膀落到他的胳膊上,锐利的眼睛盯着李教官,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在示威
洛小熠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踹我?等着,我这就去拿我的军装过来,让你看看什么叫“长空猎鹰”!到时候该站军姿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说着,他抓起推车上的车钥匙就要往校门口跑,刚跑两步,又回头冲五班的学生挤了挤眼,声音压低了些却故意让周围人听见
洛小熠等着啊,哥去去就回,给你们“镇场子”!
风翎在他胳膊上又叫了两声,拍了拍翅膀,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话。李教官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跺脚,手里的教鞭挥得呼呼响,却又莫名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像极了多年前在军区见过的某个年轻将领,一时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廊上,百诺抱着一摞语文课本走过,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恰好看到洛小熠跟李教官“叫板”的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纵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树荫下,洛小熠还在跟折返回来的李教官理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却依旧是当年那个爱闹的少年模样。只是偶尔看向操场时,眼底深处会飞快地掠过一丝锐利——那是属于“长空猎鹰”的敏锐与温柔,藏在嬉皮笑脸之下,从未褪色
——有些锋芒,藏在玩笑里;有些担当,裹在不羁中。即使褪去军装,他依旧是那个能撑起一片天的“苍鹰”
——烈日下的闹剧,藏着他独有的温柔,像那杯冰镇奶茶,猝不及防地甜了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