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开步子,步伐稳健,神情肃穆,仿佛真在主持一场文化之旅。
法旨默默跟在后面,金光微弱,像盏快没电的路灯。
我走得很慢。
非常慢。
一步,停两秒。再一步,回头看一眼。走到第三十步时,我忽然停下,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把法旨的影子圈了进去。
“你进了我的结界。”我低声说,“现在,你也得遵守我的规则——**本路段限速,每小时不得超过三百步。**”
法旨没反应。
我笑了笑,站起身,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石阶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不肯缩短的倒计时。
这回我不吹口哨了,改哼小调:“慢慢走,别回头,天尊叫我滚下山头~慢慢走,别发愁,封神榜上不写我名儿喽~”
脚底下青石板还是那么滑,估计是千百年来无数倒霉蛋踩出来的。我特意放轻脚步,生怕一个趔趄显得我太积极。毕竟,谁见过赶着投胎的逃命人?那不成笑话了嘛。
路过一棵歪脖子松,我停下来打量它。上次只是顺口夸两句,这次得正式拜一拜。我从袖子里掏出半块昨晚剩的干饼,掰下一小角,放在树根旁。
“摆烂之神在上,今日弟子申公豹,正式申请加入‘消极抵抗联盟’。”我双手合十,一脸诚恳,“不求飞升,但求不死;不争功劳,只图苟活。日后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您门下首席摸鱼生。”
说完我还鞠了一躬。
法旨飘在半空,金光一闪一闪,像是信号不良的Wi-Fi。我知道它急,但它又不能把我怎么样。它不是师父本人,没有执法权,顶多就是个带导航功能的通知单,还不能退货。
我拍拍手站起来,伸个懒腰:“哎呀,这一拜可累死我了,必须歇会儿。”
于是我在石头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开始翻我那本破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字了,里头密密麻麻记的全是避劫条目:
第1条:不接烫手山芋任务
第5条:不替别人背锅
第9条:看到姜子牙拿榜就绕道走
第17条:拒绝一切‘师弟你去试试’的试探性安排
最新一条是昨天加的:**第21条:下山速度=龟爬+演技+嘴炮,核心原则——人在走,心不动。**
我用指甲在下面划了三条横线,表示重点强调。
“你说你啊,”我抬头对法旨说,“你也是工具人,何必这么拼?你看我多明白——咱俩都是打工的,区别在于,你是自动续费会员,我是随时准备辞职的那种。”
法旨轻轻晃了一下,估计是气笑了。
“你不信?”我指了指自己脑袋,“我这叫清醒认知。你们那套‘天地大劫,舍我其谁’的口号,留着骗新人去。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听这套?”
我合上笔记本,揣进怀里,站起身活动筋骨。脖子咔吧响了一声,我顺势捂住后颈,哎哟喊起来:“哎哟喂!扭了扭了!”
然后我就地一躺,四肢摊开,仰面朝天,嘴里哼哼唧唧:“完了完了,旧伤复发,动不了了……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法旨猛地一顿,金光骤亮,明显慌了一下。
我偷瞄它一眼,心里乐开花。
“别紧张嘛,”我慢悠悠坐起来,“我这是模拟突发伤病,提升应急预案意识。你要真想考核我执行力,建议先给我配个随行医修,再买份意外险,不然半路猝死,算谁的KPI?”
法旨缓缓移开一点,像是躲瘟神。
我也不恼,拍拍屁股继续走。这次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像在称体重,左脚踩下去,停三秒,右脚再挪,还得配合轻微喘息声。
“咳咳……空气稀薄……高原反应……”我边走边念叨,“昆仑山海拔太高,不利于低功耗修士稳定运行……建议宗门以后派遣任务前先做个体检评估……”
前方石阶开始变宽,路边多了几丛野韭菜,风一吹,味儿冲得我直皱眉。我顺手掐了一把,塞进袖子:“待会儿下山包饺子用。”
走了约莫半炷香,我又停了。
这次是因为鞋。
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脱下左脚那只靴子,倒过来抖了抖:“哎哟,沙子进去了。”
其实没有。
但我抖得特别认真,连脚趾缝都掰开检查一遍,还对着太阳光看了看鞋底纹路,啧啧两声:“这磨损程度,怕是撑不到山脚就得换新。”
法旨飘在我头顶,一动不动。
“你看啥?”我把靴子穿回去,系带子时故意打了个死结,“你也想验验货?那你等会儿,我还有一只呢。”
我说完真把右脚也脱了。
法旨终于忍不住,往前飘了两寸,金光闪了闪,意思很明确:**赶紧走。**
“急什么?”我慢条斯理地系第二只鞋,“我又没说不走——但你也没规定‘下山途中禁止保养装备’吧?这可是基本劳动保护权利。”
我站起身,跺了跺脚,试了试松紧:“嗯,舒适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然后我继续出发。
这次我换了路线策略——走S形。
左边拐一下,右边绕一圈,看见块长得像乌龟的石头还要凑过去比划两下。
“哎,你别说,”我回头对法旨说,“这地形适合搞个徒步打卡路线。咱们可以设五个景点:第一站,歪脖松精神象征打卡点;第二站,蚂蚁搬家实景教育基地;第三站,野韭菜天然调味料采摘区;第四站,巨石阵疑似上古遗迹探秘地;第五站——喏,就是前面那棵开得稀烂的野桃树,取名叫‘逆境开花励志台’。”
法旨静静漂浮着,金光暗得几乎看不见。
“门票收三枚灵石,讲解另算。”我一本正经,“回头我写个策划书交给元始,说不定还能申请个文旅专项补贴。”
太阳渐渐升高,山路也开始往下倾斜。我能看见远处山脚有片雾气缭绕的林子,再过去就是凡间地界了。
但我一点不慌。
反正我已经出了玉虚宫范围,也算“正在下山”,至于速度嘛——慢点怎么了?又没规定最低时速。
我甚至开始考虑下半辈子的职业规划。
“失业之后干点啥呢……”我边走边琢磨,“算命铺子太低端,容易被同行举报无证经营。不如开个‘仙门生存指南培训班’,专教边缘弟子如何避免上榜。课程内容包括:《如何优雅装病》《论逃跑路线的科学设计》《嘴炮反击术实战演练》……”
我越想越兴奋,差点忘了还在演戏。
赶紧咳嗽两声,扶住旁边树干:“哎哟,中暑了……太阳太大……需要遮阳……”
说着我从怀里掏出一把破蒲扇,是我昨夜藏好的,专门用来应付这种高温出行场景。
我呼哧呼哧扇着,走两步歇五步,嘴里还不忘补充:“建议以后下发法旨都选阴天,烈日下行刑式派遣,不符合人性化管理原则。”
法旨终于放弃了。
它不再往前飘,也不再闪烁,就那么悬在半空,像被拔了电源的电子屏。
我知道它拿我没辙,命令是让我下山,不是让我冲刺跑马拉松。只要我一直在走,哪怕是一厘米一厘米挪,它也不能说我违抗。
这才是真正的合规拖延艺术。
我走到一处拐弯,前方那株野桃树就在眼前了。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我的肩头。
我摘下一片,夹进笔记本里,正好压在第21条下面。
“纪念一下,”我说,“这是我在昆仑山最后一点自由呼吸。”
然后我在树下坐下,背靠树干,从水囊里喝了一口山泉。凉丝丝的,喝完打了个嗝。
“嗝——不好意思,”我对法旨拱手,“这不是针对你,是生理反应。”
我闭上眼,晒了会儿太阳。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清香。
这一刻,我不是什么阐教弟子,也不是未来背锅侠,就是一个普通老头,在山路上溜达累了,坐着歇会儿。
挺好,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看见法旨还挂着,位置都没变。
“你还挺敬业。”我笑着说,“要不你也歇会儿?躺平不可耻,摆烂有道理。”
它没理我。
我也懒得再说,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深吸一口气。
“出发!”我大声宣布,“下一站——山脚野餐区!途经景点:歪脖松打卡点、蚂蚁搬家实景展、桃花雨免费观赏台!欢迎大家沿途拍照留念!”
说完,我迈开步子,步伐稳健,神情肃穆,仿佛真在主持一场文化之旅。
法旨默默跟在后面,金光微弱,像盏快没电的路灯。
我走得很慢。非常慢。
一步,停两秒。再一步,回头看一眼。走到第三十步时,我忽然停下,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把法旨的影子圈了进去。
“你进了我的结界。”我低声说,“现在,你也得遵守我的规则——本路段限速,每小时不得超过三百步。”法旨没反应。
我笑了笑,站起身,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石阶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不肯缩短的倒计时。2
这厨子太靠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