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空荡的房间里切出明亮的光带。林薇站在709公寓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前租客留下的淡淡柠檬清洁剂的味道。作为刚获得执业资格的建筑师,这个空间对她而言既是挑战也是画布——处处是需要修复的缺陷,处处是等待实现的潜力。
她放下手中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林薇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让午后的阳光完全洒进房间。从这个七楼的高度望出去,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和楼下小花园里初绽的春花。她满意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卷尺和笔记本,开始认真测量房间的尺寸。
“窗户高度一百二十厘米,宽度八十...”她喃喃自语,在笔记本上仔细记录。专注工作时,她习惯性地咬住下唇,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
正当她跪在地上测量踢脚线高度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专注。
林薇愣了一下,没有期待访客。她小心地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尘,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一个陌生女子站在门外,抱着一盆茂盛的绿植,脸上带着友善而略显犹豫的微笑。
林薇打开门,谨慎地问道:“你好?”
门外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沾有颜料斑点的工装裤,眼睛明亮得像含着整个春天的雨水。她有一头微卷的棕色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嗨!”女子的声音清澈悦耳,“我是程雨,住在隔壁710。”她举了举手中的盆栽,“这是和平百合,据说能净化空气,还能带来好运。欢迎成为七楼的新邻居!”
林薇有些措手不及地接过那盆生机勃勃的植物,翠绿的叶片舒展着,白色花苞含苞待放。“谢谢,太周到了。我是林薇,昨天刚搬来。”她注意到对方手指上沾染的各种颜料痕迹,脱口而出:“你是艺术家?”
“插画师,”女子笑着纠正,眼睛弯成愉快的弧度,“主要是儿童图书插画。看到你搬进来时的绘图工具,猜你可能是建筑师?”
林薇点头,对这种敏锐的观察力感到惊讶。“这么明显吗?”
“卷尺和比例尺出卖了你,”程雨眨眨眼,语气轻松幽默,“不打扰你了,就是想打个招呼。需要什么帮忙的随时敲门。”
门关上后,林薇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盆和平百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中露出的卷尺,不禁笑了笑。这位邻居的观察力确实敏锐。
她找了个临时的位置放下花盆,放在窗台阳光最好的地方。百合的翠绿叶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为这个空荡的房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林薇继续她的测量工作,但心思偶尔飘向隔壁710房。什么样的插画师会主动给陌生人送植物?她摇摇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中,但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沾满颜料的手指。
一小时后,当林薇试图移动一个沉重的书箱时,她犹豫了一下。书箱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里面装满了建筑类书籍和资料。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把它推到墙边。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林薇打开门,惊讶地看到程雨又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一件同样沾着颜料的工作衫。
“听起来你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程雨笑着说,眼睛瞥向房间内那个只移动了半米的书箱,“需要援军吗?”
林薇有些尴尬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其实还好,我能...”
话没说完,程雨已经侧身进了房间,卷起袖子:“别客气了,邻居就是互相帮忙的。是这只箱子吗?”
就这样,程雨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搬家的过程。她不仅帮忙搬运家具,还提供了各种让林薇哭笑不得的建议。
“那张书桌不应该靠墙放,会阻挡能量流动,”程雨严肃地说,然后俏皮地眨眨眼,“而且从美学角度也不平衡。”
林薇原本计划一切按功能优先排列,却发现自己被程雨说服,尝试了不同的布局方式。令人惊讶的是,空间确实在程雨的调整下变得更加生动和谐。
当最后一件家具就位时,夕阳已经西沉。两人瘫倒在刚刚组装好的沙发上,精疲力尽却充满成就感。
“我欠你一顿饭,”林薇喘着气说,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隔壁小馆的拉面就不错,”程雨起身,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不过你得先洗个澡,浑身是汗。”
林薇笑了:“半小时后楼下见?”
“成交,”程雨走向门口,回头补充道,“顺便说,你的空间规划能力真的很棒。不愧是建筑师。”
门关上后,林薇看着焕然一新的公寓,感觉这里终于有了家的雏形。她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盆和平百合上,白色花苞似乎已经微微张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忽然期待起半小时后的那碗拉面,和与那位有趣邻居的第一次共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