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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

韩娱:满级咸鱼穿成sm空降皇族

那晚之后,宿舍的空气变了。

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变,是那种你放进鱼缸里的石头被人悄悄换了个方向的变——水还是那缸水,鱼还是那条鱼,但你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裴珠泫还是每天早上给金雨诸热牛奶,便利贴还是照常出现在床头柜上,写着“今天有舞蹈课别迟到”或者“下雨了带伞”。但牛奶的温度从四十秒变成了四十五秒,温了一点点,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便利贴上的字也从“珠泫欧尼”的笔迹变成了无名氏的笔迹,没有了署名,没有了语气词,就是干巴巴的、像备忘录一样的句子。

金雨诸把那些便利贴照旧折好,放进枕头下面。但她在心里给它们分了类:以前的便利贴是“裴珠泫写给金雨诸的”,现在的便利贴是“队长写给成员的”。

区别大概就像手写信和群发邮件。

《舞蹈觉醒》决赛前的最后一周,金雨诸几乎住在练习室里。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了——早上六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一刻不停。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回到宿舍就要面对裴珠泫,面对那张床,面对那个水母小夜灯,面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沉默比吵架可怕。吵架至少说明还在乎,沉默说明连在乎都不想让你知道。

“雨诸,你今天又没吃晚饭。”姜涩琪的声音从练习室门口传来。

金雨诸停下动作,转过身。姜涩琪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个饭盒,看logo是公司附近那家24小时便利店。她走进来,在地板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金雨诸走过去坐下来。姜涩琪打开饭盒,一个是金枪鱼紫菜包饭,一个是泡菜炒饭。她把炒饭推给金雨诸,自己拆开了紫菜包饭。

“你和珠泫欧尼吵架了?”姜涩琪一边吃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金雨诸拿着勺子,在炒饭里搅了搅,没有吃。“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说话了。她说‘牛奶在微波炉里’,我说‘谢谢’。这不是说话吗?”

姜涩琪看了她一眼,那种“你骗谁呢”的眼神。她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紫菜包饭。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便利店的饭当然谈不上好吃,但饿的时候什么都香。金雨诸吃了大半盒炒饭,放下勺子,忽然说了一句:“涩琪欧尼,你之前说的那个事,还记得吗?”

“哪个?”

“不要让她受伤。”

姜涩琪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咽下嘴里的饭,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放在地板上。

“你已经让她受伤了?”

金雨诸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好像也没有让她开心。”

姜涩琪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混在一起。她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揉了揉金雨诸的头发,这次揉得比以往重,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传递什么。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倔。”姜涩琪收回手,站起来收拾饭盒,“她受伤了不会说,你受伤了也不会说。你们就互相不说话,看谁先憋死。”

金雨诸抬起头:“欧尼你觉得谁会先憋死?”

姜涩琪把饭盒装进袋子里,系好,拎在手里,走到门口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都不会憋死。因为你们都不会先开口。”

门关上了。

金雨诸坐在地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姜涩琪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她知道自己不会先开口,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怕。怕开口了发现裴珠泫已经不在那里了,怕开口了发现一切都变了,怕开口了连现在这种尴尬的沉默都保不住。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放音乐,跳舞。不是准备决赛的舞,是那种没有目的的、纯粹的、让身体自己动的舞。她把音量开到很大,大到耳膜在震,大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大到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被盖住了——那个“你到底在做什么”的声音,那个“她也许再也不会看你”的声音,那个“你后悔吗”的声音。

都听不到了。

只有音乐,只有身体,只有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在不停地动。

决赛前两天,金雨诸在练习室遇到了裴珠泫。

不是偶遇。是裴珠泫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金雨诸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穿着那件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音乐还在响。金雨诸没有停下来,继续跳。她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动作不标准,拍子踩得勉强,但她的身体在动,在音乐里动,在没有大脑指挥的情况下动。她想让裴珠泫看到这个——她想说:你看,我现在会自己动了。你不是说我还没开始跳舞吗?我开始了。你看到了吗?

音乐停了。金雨诸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辣得她直眨眼。她没有擦,就那么睁着被汗水辣得发红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裴珠泫。

裴珠泫没有动。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咖啡,像一尊雕塑。过了大概五秒,她把咖啡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走了。

金雨诸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的第一反应是追出去,但她的腿没有动。不是不想,是不会了。她的腿在地板上生了根,像是两棵长在一起的树,分不开,也走不动。

她走到门口,拿起那杯咖啡。是美式,不加糖,裴珠泫自己喝的那种。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摸起来湿湿的、冷冷的。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但她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苦的。她想。原来她每天喝的是这个味道。

她把盖子拧回去,把咖啡杯握在手心里。杯子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手指,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她站在练习室门口,走廊里空无一人,灯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空气是凉的。

她掏出手机,给裴珠泫发了一条消息:“咖啡很苦。”

对面没有回复。

金雨诸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练习室,重新开了音乐。这次不是那首古典乐,是一首很吵的、鼓点密集的电子乐,声音大到隔壁练习室的人都能听到。

她开始跳舞。不是练习,是发泄。每一个动作都用了十成的力气,手甩出去的时候能听到风声,脚踩下去的时候地板在震。她跳得不好,动作变形,节奏混乱,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件,而那件事现在不在这个房间里。

决赛那天,金雨诸站在后台候场。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散着,化妆师给她画了一个很淡的妆,淡到像是没画,但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计算——眼线的长度、口红的色号、高光的位置。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要跳舞的人,更像一个要参加颁奖典礼的演员。

“金雨诸xi,准备好了吗?”PD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内。”她说。

她走上舞台。灯光是白色的,冷色调,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照在舞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席,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像星星一样的应援灯光。她在那些星星里找一颗最暗的、最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星。她不知道那颗星星在不在,但她找了。

音乐响了。是她选的那首钢琴曲。

她的身体开始动了。一个人在黑暗中找门,门外有人等她。这是她跟李知勋说过的故事。今天她要把这个故事讲完。

她的舞跳得比半决赛好。旋转稳了,跳跃落地的时候没有晃,手臂的线条比之前流畅了一些。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是她今天跳舞的时候,没有在想裴珠泫。她在想自己。在想那个从三岁就开始对着镜头说“请多多爱我”的小孩,在想那个被全网嘲笑“不会跳舞”的金雨诸,在想那个凌晨两点在练习室里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动作的自己。

她不是在找人,她是在找自己。

最后一个动作,她站在原地,右手向前伸,像是在够什么。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左脚上,右脚脚尖点地,整个人像是一只正要起飞的鸟。

音乐停了。

台下响起了掌声。比半决赛更大,更久,更真。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像是海浪拍打礁石。

金雨诸站在舞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最终没有掉下来。她对着台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上扬,笑得像一个终于交完试卷的学生,不管考了多少分,至少做完了。

评委打分:91分。

全场最高。《舞蹈觉醒》第二季的总冠军,是金雨诸。

她站在舞台中央,举着那个透明的奖杯,奖杯上刻着她的名字和“冠军”两个字。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她照得像一个发光体。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巨大的、像潮水一样的声音。

她看向观众席。还是那片模糊的、像星星一样的应援灯光。她在那些星星里找那颗最暗的、最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星。

她找到了。

不是那颗星星亮了,是她终于不再找了。

因为那颗星星,从来就不在台下。它在她的心里,在她枕头下面的那沓便利贴里,在她手机里那条收藏的语音里,在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个想到的人里。

她对着镜头,举起奖杯,说了一句让所有观众都没想到的话。

“谢谢所有帮我开门的人。”

后台,金雨诸坐在椅子上卸妆。化妆棉沾了卸妆水,敷在眼睛上,黑色的眼线被卸下来,在白色的棉片上留下了两道黑色的印记,像是两条流过的河。

门开了。她没有回头,因为从脚步声她就知道是谁。

裴珠泫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她穿着那件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扎着低马尾,素颜,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雏菊,是玫瑰。红色的,艳得像火。

“恭喜。”裴珠泫说。

金雨诸拿下化妆棉,看着镜子里的裴珠泫。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是真的笑,不是“算了”那种。

“欧尼,你来了。”

“嗯。”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第一个动作开始。”

金雨诸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了一把椅子的距离。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裴珠泫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那时候她是“新成员金雨诸”,裴珠泫是“队长裴珠泫”。现在她变了,裴珠泫也变了,但那段距离还在。

“欧尼,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金雨诸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有点惊讶。

裴珠泫没有说话。

“你说我需要时间。我不知道时间要多长,但我想通了。我不会等你了。”

裴珠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因为等没有意义,”金雨诸继续说,“喜欢一个人不是等来的。是走过去的。如果我站在原地等你,你永远也不会过来。所以我要走过去。不管多远,不管路上有什么,不管你会不会躲开。”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裴珠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金雨诸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不大不小,刚刚好,不是那种站在很远地方的模糊的人,是一个清晰的、完整的、真实的人。

“欧尼,我现在走过去。你接不接,是你的事。”

裴珠泫看着她,那双兔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起来了。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深的东西,是那种“你终于说出来了”的释然,也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张。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金雨诸没有给她机会。

“你不用现在回答。你可以明天回答,后天回答,一个月后回答,一年后回答。你可以永远不回答。但你不要再说‘你是我妹妹’这种话了。我不是你妹妹,从来就不是。”

金雨诸说完,从裴珠泫手里拿过那束红玫瑰,抱在怀里。玫瑰的刺没有被剪干净,扎在她的手心里,有点疼,但她没有松手。那种疼是真实的,真实到让她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

她抱着花,走出了待机室。

走廊里,她遇到了韩素拉。韩素拉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戴着棒球帽,手里拿着一瓶水,靠在墙上。

“恭喜。”韩素拉说。

“谢谢欧尼。”

“你刚才在待机室里说的话,我听到了。”

金雨诸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隔音不好,”韩素拉指了指墙壁,“我不是故意的。”

金雨诸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玫瑰。玫瑰的花瓣上还有水珠,大概是裴珠泫在来的路上买的,喷了水,让它看起来新鲜一些。

“你很勇敢,”韩素拉说,“比我勇敢。”

金雨诸抬起头看着她。韩素拉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金雨诸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羡慕,不是祝福,是一种“我知道那种感觉”的共鸣。

“欧尼,你有喜欢的人吗?”金雨诸问。

韩素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多到金雨诸读不完。“有。但她不知道。”

金雨诸想问“她是谁”,但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韩素拉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跟李知勋的脚步声一模一样。金雨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在喜欢着别人,而那些人不知道。也有好多人在被别人喜欢,而她们不知道。喜欢和被喜欢之间,隔着一条很窄很窄的走廊,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

金雨诸抱着那束红玫瑰,走向出口。

门外的首尔,十一月的夜晚很冷。风从汉江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她把玫瑰抱紧了一些,缩了缩脖子,走向停车场。

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裴珠泫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的牛奶在微波炉里,转了四十五秒。回来的时候应该刚好。”

金雨诸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停车场里,十一月的冷风吹着她的脸,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怀里的红玫瑰。她笑了,笑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四十五秒。比以前的四十秒多了五秒。但至少——还是热的。

她坐进车里,把玫瑰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首尔的夜色。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这个城市装点得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金雨诸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回到宿舍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也许裴珠泫会坐在沙发上,也许她已经回房间了,也许她会像往常一样说一句“回来了”,然后不再说话。但至少——牛奶是热的。

这就够了。

至少今天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