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冬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刚过,天色就暗下来了,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墨水,从东边到西边,一点一点地渗开。姜温软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暖气还没烧热,玄关的灯也没开。她摸着黑换掉运动鞋,脚趾碰到地板,冰得她缩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金玟庭的声音:“温软?是你吗?”
“嗯。”
“你怎么不开灯?”
“没来得及。”
她按下开关,玄关的灯亮了,然后是客厅的吊灯,然后是走廊的壁灯。一间一间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烟花,从近到远,依次绽放。客厅里,金玟庭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遥控器。宁艺卓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日语教材。柳智敏在厨房煮拉面,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内永枝利戴着耳机,靠在窗边看手机。窗外是首尔的夜景,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远处N首尔塔的灯光在夜空中亮着。这个画面她看了两年多,从陌生到熟悉,从“她们是谁”到“她们是我的队友”。
“温软,你吃拉面吗?”柳智敏从厨房探出头来。
“吃。多放一个鸡蛋。”
“你每次都多放一个鸡蛋,但每次都吃不完。”
“这次吃得完。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饿了。”
她没有说去哪里了——忠清南道的海边,白色沙滩,蓝色海水,一个人牵着她的手走了很久。那是她的秘密,也是队友们心照不宣不问的秘密。
拉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汤底是酱油味的,飘着葱花和海苔。姜温软盘腿坐在地毯上,把碗捧在手心里,暖的。她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咸的,鲜的,暖的。金玟庭从沙发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的碗:“你的鸡蛋是全熟的。我的半熟。”
“全熟的好吃。”
“半熟的好吃。”
“全熟。”
“半熟。”
两个人像小孩一样拌了几句嘴,然后同时笑了。柳智敏端着碗走过来,在地毯上坐下,四个人围成一圈。内永枝利也摘了耳机,靠了过来,五个人在地毯上坐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温软,你今天去哪了?”宁艺卓问。
“海边。”
“海边?首尔没有海。”
“忠清南道。”
“和谁?”
姜温软夹起一筷子拉面,吹了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朵红了。宁艺卓看到了,没有追问。金玟庭看到了,也没有追问。柳智敏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内永枝利笑了笑,把耳机重新戴上了。
不需要问的。答案一直在那里——在她手机屏幕亮起时的那个笑容里,在她冰箱里永远不缺的草莓牛奶里,在她钱包里那张济州岛便利店的收据里。不需要问的。
拉面吃完了,五个人还坐在地毯上。电视开着,但没人看。金玟庭在刷手机,宁艺卓在翻日语教材,柳智敏在读小说,内永枝利在听歌,姜温软在发呆。
“温软。”宁艺卓合上教材,看着她,“你最近开心吗?”
姜温软转过头,看着宁艺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的光,不像是在闲聊,像是一个妹妹在问姐姐,也像一个朋友在问另一个朋友。
“开心。”她说,“比以前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想要的都有了。队友,舞台,粉丝,还有……”她顿了顿,嘴角弯了起来,“还有一家很小的草莓牛奶店,和一个每天做草莓牛奶给我喝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金玟庭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她:“WenXi,你知道吗,你刚出道的时候,我其实不太喜欢你。”
姜温软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太完美了。跳舞好,唱歌好,长得好看,酒窝可爱。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我觉得你像一个假人。”金玟庭看着她,“后来我发现你不是。你会紧张,会害怕,会在直播里手滑,会拍宁宁的丑照,会因为一盒草莓牛奶舍不得喝。你不是完美的人,你只是比我们更会撑。”
姜温软低下头,看着手里空了的拉面碗。
“谢谢你告诉我。”
“不用谢。我只是想说,你现在不用撑了。有我们。有他。有那棵树。你可以松一口气了。”
她抬起头,看着金玟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调侃,只有队友之间才有的那种“我在”的笃定。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谢谢你,玟庭欧尼。”
“不用谢。叫欧尼就行了,不用加名字。”
五个人在地毯上坐了很久,聊了很多。从练习生时期的糗事聊到出道初期的紧张,从第一次拿一位的眼泪聊到第一次大赏的不可思议,从延南洞的草莓牛奶店聊到忠清南道的海。没有人哭,但每个人的眼眶都红了。没有人煽情,但每一句话都真。
那天晚上,姜温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小猫。月光很淡,但她的心里很亮。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的。
“我的心率多少?”
当前心率:78次/分钟。宿主不使用冷静光环吗?
“不用。这个心跳,我想留着。”
系统不理解。但系统尊重宿主的选择。
系统提示:今日宿舍生活记录。话题包括:拉面、鸡蛋、海、草莓牛奶店、金泰亨。宁艺卓问了宿主“你最近开心吗”。金玟庭说了“你现在不用撑了”。柳智敏没有说但一直在听。内永枝利用日语说了一句“よかったね”——太好了。系统评价:宿主有很多人陪着。不只是金泰亨,还有她们。
姜温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在被子上,银白色的,像一条薄薄的毯子。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们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早遇到的人,陪她走过初期的慌乱,陪她走过冬天,陪她走过那些“不敢想以后”的日子。她们一直在,只是她很少说谢谢。谢谢她们,在地毯上坐成一圈,吃着同一锅拉面,聊着同一个话题,看着同一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