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二周,首尔的夏天还没有退场的意思。阳光依然很烈,空气里还是那种黏稠的湿意,蝉鸣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响着。但早晚的风已经开始变凉了,吹在身上不再是热浪,而是一种让人想深吸一口气的清爽。街边的银杏树,叶子边缘开始泛黄,秋天正在来的路上。
文夕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棵开始变色的银杏树。从釜山回来三天了。演出的热度渐渐散去,那些掌声、那些赞誉、那些“太厉害了”的惊叹,都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她的一部分。但生活,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每天早上醒来,去工作室改《在水里》的稿子,下午去公司开会,晚上回宿舍。
是的,回宿舍。不是画室,是宿舍。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宿舍过夜了。从柏林回来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那边,和成员们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今天难得没有行程,她想回来住一晚。
门被推开了。宁宁探进头来。“文夕?你回来了?”她转过身。“嗯。回来住一晚。”宁宁走进来,在她床上坐下。“好久没回来了。”“嗯。好久。”
宁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文夕。”“嗯?”“你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忙?”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柏林,每学期两周。还有那些艺术节的邀请。还有新作品。以后会不会更忙?”她听着这话,想起那天晚上宁宁问她会不会搬家的样子。“宁宁。”“嗯?”她走过去,在宁宁旁边坐下。“不管我去多少地方,这里永远是家。”宁宁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真的?”她点点头。“真的。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宁宁笑了,是那种带着泪的、发自内心的笑。“那就好。”
晚饭的时候,五个人难得地坐在一起。Winter叫了炸鸡,Karina煮了拉面,Giselle拌了沙拉,宁宁开了几瓶啤酒。文夕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宁宁举起啤酒罐。“来,敬文夕!”大家碰杯。“敬什么?”Winter问。宁宁想了想。“敬她……又厉害了一点。”大家笑了。Karina摇摇头。“这个还行。”宁宁得意地笑了。“那是。”
喝了几轮之后,话题变得随意起来。Giselle看着文夕。“文夕,《在水里》,还会继续改吗?”她点点头。“会。Klaus教授说,好的作品需要时间。”“那要改到什么时候?”她想了想。“改到它自己停下来。”Winter愣了一下。“作品会自己停下来?”她笑了。“会。当它觉得够了的时候。”宁宁看着她。“那你的作品,够了吗?”她摇摇头。“还没有。但快了。”
Karina看着她。“文夕。”“嗯?”“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想了想。“有一点。但还好。”Karina点点头。“那就好。累了就回来。我们都在。”她听着这话,心里那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我知道。”
吃完饭,她们一起收拾了餐桌,一起洗了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她没注意。只是靠着宁宁的肩膀,听着她们的笑声。
“文夕。”“嗯?”宁宁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出道的时候吗?”她想了想。“记得。”宁宁笑了。“那时候我们五个人挤在这个宿舍里,每天练习到凌晨,累得要死,但很开心。”她点点头。“嗯。很开心。”Winter在旁边补充:“那时候文夕还不爱说话。”Giselle笑了。“对!整天板着脸,像谁欠她钱似的。”她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我有吗?”“有!”四个人异口同声。
Karina看着她。“后来就好了。”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Karina想了想。“从你收到那幅画开始。”
她听着这话,愣了一下。从收到那幅画开始。那是四年前的事了。那幅画,深夜的海,右下角那点固执的金色光斑。那点光,改变了一切。
宁宁靠在她肩上。“文夕。”“嗯?”“你说,十年后,我们还会这样吗?”她想了想。“会。十年后,我们还会坐在这里,吃炸鸡,喝啤酒,看电视。”宁宁笑了。“那就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这个房间,她住了七年。从练习生到出道,从新人到大奖,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七年的记忆,都在这里。墙上的画还在那里——深夜的海,右下角那点固执的金色光斑。她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他。
「在哪儿?」她回:「宿舍。」那边沉默了几秒。「今天不回画室了?」「嗯。想回来住一晚。」「好。明天见。」她看着那行字,笑了。「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梦里,她站在宿舍的窗前。窗外,那盏路灯亮着。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笑了。永远。
九月第三周,文夕去了一趟公司。aespa的冬季专辑开始筹备了。这是她们的第一张冬季专辑,也是她成为格莱美奖得主之后第一次回归。
开会的时候,制作人问她:“文夕,你有什么想法?”她想了想。“想写一首关于水的歌。”制作人愣了一下。“水?”“嗯。水的声音,水的感觉,水里的光。”制作人看着她。“像《在水里》那样?”她点点头。“嗯。但不一样。《在水里》是声音艺术。这首歌,是aespa的歌。”制作人笑了。“好。试试看。”
开完会出来,她在走廊里遇到了宁宁。“文夕!听说你要写歌?”“嗯。试试看。”宁宁看着她。“关于水的?”“嗯。水的声音,水的感觉,水里的光。”宁宁笑了。“那一定很好听。”她点点头。“希望吧。”
九月最后一周,文夕坐在工作室里,写着那首关于水的歌。不是《在水里》,是另一首。有歌词,有旋律,有aespa的声音。她写了很久,改了无数遍,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不是技术,是感觉。那种鱼在水里、不知道自己在水里、但就是在水里的感觉。她在《在水里》里找到了那种感觉,但那首是声音艺术,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只有声音。这首是歌,有歌词,有旋律,有人唱。怎么把那种感觉放进歌里?
手机响了。是金泰亨。
「在干嘛?」她回:「写歌。关于水的。」「难吗?」「有点。」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画室的窗边,那盆绿植旁边,放着一本关于水的画册。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你在看水?」「嗯。想了解你在写的东西。」她心里那个地方又软了一下。「金泰亨。」「嗯?」「你会听到的。」「我知道。」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这一次,她没有想太多,只是把自己放进那些声音里。水的声音,水的感觉,水里的光。那些鱼在水里游动的声音,那些水流动的声音,那些光穿过水的声音。还有她在水族馆里录的那段水声,气泡升起的声音,玻璃缸里那种微微的嗡鸣声。她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地听,不分析,不想象,只是听。那些声音带着她回到水族馆,回到那面巨大的玻璃前,回到那些鱼身边。然后她开始写。
十月第一周,首尔的秋天终于来了。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纷纷飘落,铺满了整条街道。文夕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棵银杏树。手机响了,是宁宁。
“文夕!歌写完了吗?”她笑了。“写完了。”宁宁的声音很兴奋。“给我们听听!”她愣了一下。“现在?”“嗯!我们在练习室!”她笑了。“好。”
她带着U盘去了公司。练习室里,四个人已经在了。她插上U盘,按下播放键。那首歌开始流淌——水的声音,水的感觉,水里的光。不是《在水里》,是另一首。有歌词,有旋律,有aespa的声音。播放结束的时候,练习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宁宁第一个开口。“文夕。”她看着宁宁。“嗯?”“这首歌,好好听。”Winter点点头。“真的很好听。”Karina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些水,我们都听到了。”Giselle笑了。“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那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谢谢你们。”
十月第二周,文夕把那首歌发给了制作人。制作人听完之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文夕,这首歌,很好。”她握着电话,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谢谢。”“不是客气。是真的好。那些水,我听到了。那些光,我也听到了。”她笑了。“那就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的银杏树,叶子更黄了。阳光照在上面,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她忽然想起那些鱼,那些在水里游动的鱼。它们不着急,它们只是在水里。就像她在声音里。就像她在歌里。
门被推开了。金泰亨走进来。“写完了?”她点点头。“嗯。写完了。”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给我听听?”她愣了一下。“现在?”他笑了。“嗯。现在。”
她按下播放键。那首歌开始流淌——水的声音,水的感觉,水里的光。他闭上眼睛,听完了整首歌。播放结束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文夕。”“嗯?”他笑了。“你把那些水,留下来了。”她听着这话,眼眶有点热。“真的?”他点点头。“真的。我听到了。那些水,那些光,都听到了。”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比光还亮的眼睛。然后她笑了,是那种从心里笑出来的笑。“那就好。”
她踮起脚,吻住他。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开始西斜,久到工作室里的光线变成金色。他放开她,看着她。“文夕。”“嗯?”“欢迎回家。”她笑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