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周,首尔的春天终于有了确切的模样。
街边的樱花树冒出了细小的花苞,虽然还没开,但已经能看出粉色的痕迹。迎春花开了,一簇一簇的金黄色,点缀在依然有些萧瑟的街角。风变得温柔起来,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湿润的、让人想深吸一口气的暖意。
文夕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棵开始发芽的树。
回来三天了。
从柏林回来,带着那些掌声,那些祝贺,那些新的期待。
但生活,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每天早上醒来,听见宁宁在客厅里放的音乐,听见Winter在卫生间里哼歌,听见Karina和Giselle讨论今天吃什么。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餐,去公司,去工作室,去画室。
很平常。
她很喜欢。
手机响了。
是经纪人。
“文夕,有个消息。”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
“什么?”
“柏林那边,”经纪人说,“研讨会的主办方发来了感谢信。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几个国际艺术节的邀请。他们想请你去展示《光迹》。”
她握着电话,很久没有说话。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几个国际艺术节的邀请。
展示《光迹》。
那些光,要去更多的地方了。
门被推开了。
宁宁探进头来。
“文夕,出来吃早饭。”
她转过头,看着宁宁。
“宁宁。”
“嗯?”
她笑了。
“我好像,要去更多地方了。”
宁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意思?”
文夕把电话里的事告诉了她。
宁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文夕的手。
“文夕。”
“嗯?”
“你会去的,对吗?”
文夕点点头。
“会。”
宁宁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那……”
她顿了顿。
“那你会越来越忙吧?”
文夕听着这话,心里那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宁宁问她会不会搬家的样子。
“宁宁。”
“嗯?”
“不管我去多少地方,”她说,“这里永远是家。”
宁宁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
那天下午,文夕去了画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站在画架前,背对着她,在画着什么。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怎么来了?”他没回头。
“想你了。”
他轻轻笑了。
“昨天不是刚见过?”
她点点头。
“嗯。但还是想。”
他放下画笔,转过身,面对着她。
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文夕。”
“嗯?”
“今天,”他说,“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看着他。
“什么事?”
他想了想。
“下个月,”他说,“我要去一趟纽约。”
她愣了一下。
“纽约?”
“嗯。”他说,“有个画廊想和我合作,办一个展。”
她听着这话,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
他点点头。
“真的。”
她笑了。
“太好了。”
他看着她那个笑容,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你很高兴?”
她点点头。
“嗯。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你在做你想做的事。”
他听着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文夕。”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不用谢。”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那家粥店。
老板看见他们,笑了笑,端上两碗粥。
“这次回来,”他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文夕想了想。
“有。”她说,“要去更多地方了。”
老板看着她。
“好事啊。”
她点点头。
“嗯。好事。”
老板又看了看金泰亨。
“你呢?”
金泰亨笑了。
“我也要去更多地方了。”
老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们两个,”他说,“真是……”
他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文夕低下头,开始喝粥。
金泰亨在旁边,嘴角带着笑意。
喝完粥,他们照例走回去。
春天的夜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冷。街边的樱花树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那些花苞,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
走到那栋老建筑楼下,她停下脚步。
“金泰亨。”
“嗯?”
她看着他。
“下个月,”她说,“你走了之后,我会想你的。”
他笑了。
“我也会想你。”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进楼道。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上了电梯。
电梯里,她靠在壁上,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弧度。
下个月,他要去纽约了。
她要去更多地方了。
但他们都知道,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
回到这里。
回到彼此身边。
电梯到了。
她走出去,打开门,回到房间。
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还在那里,深蓝色的海,右下角那点固执的金色光斑。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盏路灯。
路灯亮着,在地上画出一个光圈。
那个光圈里,曾经站着一个人。
以后,还会站着。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