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离赛场时，暮色正像融化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天空，车窗上凝着层薄薄的水汽，将窗外的街景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苏遇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刚才领奖时被周叙白握住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跳不稳。
“累了就睡会儿。”周叙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赛后的微哑。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外套脱了下来，轻轻搭在苏遇肩上“到基地我叫你。”
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是苏遇熟悉的味道，他把脸往布料里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车厢里很安静，队友们大多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只有张扬还在兴奋地跟李阳复盘刚才的比赛，时不时冒出句“刚才那波团战你要是早点交闪，咱们能多拿个人头”。
苏遇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他想起最后一波推高地时，自己的辅助技能还差两秒冷却，是周叙白的打野果断开团，用身体挡了对方三个技能，硬生生撑到他技能转好，当时只觉得热血上涌，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忍不住发紧。
“睡吧。”周叙白的声音又低低地响起，像在哄小孩子“梦里给你加鸡腿。”
苏遇被逗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没落下，意识就已经坠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车已经稳稳停在训练基地门口，周叙白正站在车下等他，背着他的双肩包，一手拎着奖杯，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发梢，把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染成了蜜糖色。
“醒了？”周叙白挑眉笑了笑“王教练说我们今天打的不错，所以今晚给我们放半天假，不用复盘了。”
“真的？”苏遇瞬间清醒，从车上蹦下来，动作太急差点崴了脚，被周叙白眼疾手快地扶住。
“慢点。”周叙白的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温度透过薄薄的队服渗进来“急着去干嘛？”
“泡热水澡！”苏遇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我要泡到手指发皱！”
周叙白低笑起来，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下：“去吧，我把东西送回宿舍。”
苏遇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扔进浴缸时，温热的水漫过肩膀，舒服得他喟叹出声，浴缸里的泡泡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像只展翅的鸟，看了快半年了，今天突然觉得像周叙白刚才笑起来的嘴角。
手机在浴室外震动起来，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泡完澡就下来吃宵夜，教练订了小龙虾，其他人都吃完了，我给你留了】
苏遇裹着浴巾冲出去，差点撞上门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红扑扑的，像刚出锅的虾饺。他抓起梳子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食堂里果然飘着小龙虾的香味。周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个大碗，一碗蒜蓉，一碗十三香，红油在灯光下闪着亮。
“快吃，凉了就腥了。”周叙白把一次性手套塞给他“教练说这是奖励我们赢了比赛的。”
苏遇戴上手套，捏起一只小龙虾，掰开虾头，金黄的虾黄瞬间涌出来。他吸了口汤汁，鲜得舌尖都在跳，抬眼时正好对上周叙白的目光，对方正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比蒜蓉酱还暖。
“慢点吃”周叙白递给他一张纸巾“没人跟你抢。”
“才不是”苏遇鼓着腮帮子说“上次李阳就抢我的鸡翅，抢得可凶了。”
周叙白被逗笑了，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酱汁：“下次我帮你抢回来。”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却让苏遇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低下头假装剥虾，指尖在虾壳上划来划去，半天没剥开一只。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偶尔的交谈声和剥虾壳的轻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像串在黑丝绒上的珍珠。
“其实刚才领奖的时候……”苏遇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知道。”周叙白说“我握着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苏遇的脸瞬间红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第一次打决赛紧张很正常”周叙白剥着虾，语气很平淡，“我还记得，第一次上赛场，腿都在抖，走到中路塔下还被小兵敲了两下，现在想起来还脸红。”
苏遇“噗嗤”笑出声：“真的？”
“骗你干嘛。”周叙白把剥好的虾肉放进他碗里“后来练了三个月，每天对着假人桩练补刀，练到手指起茧，才敢再上赛场。”
苏遇看着碗里雪白的虾肉，心里突然有点酸。他总觉得周叙白是天生的强者，像座不会塌的山，却忘了谁都有过狼狈的开始。
“我以前辅助打得可烂了”苏遇小声说“总被队友骂，说我保护不了AD，说我开团时机不对……”
“那是他们没眼光。”周叙白打断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分析战术“你团战的时候走位很细，上次跟LT战队打，你在龙坑边缘绕了三次，每次都避开了对方的技能，那波拉扯救了我们全队。”
苏遇愣住了，那波操作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周叙白还记得。
“还有上次季后赛”周叙白继续说“对方辅助闪现开团，是你用金身挡在我前面，不然我那波就被秒了。”
他一件一件地数着，那些苏遇以为没人在意的细节，原来都被他记在心里，食堂的灯光落在周叙白的侧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层金边，苏遇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周队”苏遇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偷偷给我开小灶了？”
周叙白抬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不然你以为你辅助评分怎么从C+涨到S的？”
苏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他抓起一只小龙虾，塞进周叙白嘴里：“堵住你的嘴！”
周叙白笑着嚼着，眼神却温柔得像化开的糖浆。
吃完宵夜，两人并肩往宿舍走，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又灭，像在为他们打节拍。走到苏遇宿舍门口时，周叙白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这是……”苏遇摊开手心，是枚小小的钥匙扣，形状是个迷你的护盾，上面刻着个“辅”字。
“教练让我给你的”周叙白挠了挠头，有点不自然“说给队里最靠谱的辅助。”
苏遇捏着那枚钥匙扣，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烫得他心头发颤，他突然想起刚入队时，自己连技能键都记不住，是周叙白拿着笔记本，一条条帮他标重点；想起自己被黑粉骂哭时，是周叙白把自己的账号密码甩给他“去打排位，输了算我的”；想起每次团战，他总会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站……
“周队”苏遇抬起头，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
“谢什么。”周叙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好好打，争取把‘最靠谱’前面的‘队里’去掉。”
苏遇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钥匙扣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对了”周叙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早上七点钟训练，别迟到了。”
“知道啦！”苏遇吸了吸鼻子，笑着挥手，“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苏遇把那枚护盾钥匙扣挂在书包上，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怎么看都觉得好看。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远处训练室的灯还亮着，苏遇知道，周叙白肯定又在看比赛回放了，他好像永远都有花不完的精力，永远都在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
苏遇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今天，赢了比赛，还收到了礼物。”想了想，又添了句“周队的小龙虾剥得真快。”
窗外的灯光下，似乎能看到周叙白低头看屏幕的身影，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苏遇笑了笑，关掉灯，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周叙白外套上的雪松味。
他知道，明天又是新的开始，训练、复盘、排位，还有和周叙白一起，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也许还会遇到困难，也许还会被打倒，但只要想起今晚的小龙虾，想起那枚刻着“辅”字的护盾，想起周叙白说“输了算我的”时的眼神，他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被窝里暖暖的，苏遇蹭了蹭枕头，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极了窗外那轮悄悄爬上来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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