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苏遇的眼睫上。他动了动眼皮，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慢慢回笼——昨晚的海风、灯塔的光、还有周叙白带着薄荷味的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记忆里。
“唔……”苏遇伸手挡了挡阳光，指尖碰到一片温热的触感，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周叙白的胳膊上，而对方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本战术笔记，显然是守着他睡着了。
周叙白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唇线此刻微微放松，少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苏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忙收回手，指尖却像沾了火，烫得他往被子里缩了缩。
也许是动静太大，周叙白睁开了眼。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看清苏遇泛红的耳根后，才慢慢清醒过来，嘴角弯起个极浅的弧度：“醒了？”
“嗯……”苏遇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没回自己房间？”
“看你睡得沉，怕吵醒你。”周叙白合上书，起身时动作很轻“我先去洗漱，你再躺会儿，早餐我一会出去买粥。”
他转身走进浴室，水声很快传了出来。苏遇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昨晚的温度，咸湿的海风混着薄荷香，在记忆里愈发清晰。
等苏遇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周叙白已经买回了早餐，白色的瓷碗里盛着海鲜粥，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旁边放着两个白煮蛋，蛋白剥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蛋壳都没沾。
“快吃，粥凉了的话就腥了。”周叙白把勺子递给他，自己拿起另一个鸡蛋，慢悠悠地剥着。
苏遇舀了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带着鲜美的海鲜味，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他偷偷看了眼周叙白，对方正专注地剥着蛋，指尖灵活地褪去蛋壳，露出莹白的蛋白，动作和他调试键盘时一样认真。
“周队”苏遇突然开口，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声音，“我们……回去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周叙白剥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像哪样？”
“就是……”苏遇的脸颊发烫，“就是……正常说话，一起训练，不用躲着大家……”
他其实想问的是“还能像昨晚那样亲近吗”，话到嘴边却拐了弯，其实战队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鼓励队员之间发展超出队友的关系，尤其是核心选手，稍有不慎就可能影响团队氛围。
周叙白看着他紧张得攥紧勺子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训练本来就要一起，说话也是。”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至于其他的，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四个字像颗定心丸，苏遇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至少，周叙白没有推开他。
回基地的大巴上，气氛比来时更轻松，张扬正戴着耳机打游戏，时不时发出几句惊呼；李阳在看战术分析，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陈默靠在窗边，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苏遇靠窗坐着，手里捏着周叙白昨晚塞给他的薄荷糖，糖纸在指尖被捏出细碎的声响，周叙白坐在他身边，看似在看比赛录像，余光却总落在他身上，在他快要被阳光晃到时，不动声色地帮他拉了拉窗帘。
“下周六对阵LT，他们的打野是速攻流。”周叙白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前期视野要往前压，红区三角草和河道蟹必须插真眼，别给他们偷袭的机会。”
“嗯，我记着了。”苏遇拿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他们的辅助是不是擅长绕后开团？上次看录像，他总喜欢从下路河道绕。”
“对，而且闪现很快，你盾要捏稳，别被他开到。”周叙白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里，上周他们打JG时，就是从这个位置绕后，辅助闪现开大招，直接秒了对方C位。”
苏遇凑近了些，笔记本几乎要碰到周叙白的膝盖，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心里突然有点甜，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着战术，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后排的张扬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阳，朝前排努了努嘴，李阳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是拍了拍张扬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
回到基地时，王教练已经在训练室等着了。他看着风尘仆仆的队员们，难得没提训练，只是说：“下午放半天假，晚上七点开战术会，分析LT战队的打法。”
队员们欢呼一声，各自回了宿舍。苏遇刚想跟着周叙白走，就被王教练叫住了：“小苏，你过来一下。”
苏遇心里咯噔一下，跟着王教练进了办公室。黑色的战术板上贴着LT战队的成员照片，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战术要点，最显眼的位置画着两个红圈——打野和辅助的头像。
“坐。”王教练指了指椅子，自己拿起马克笔“LT的打野是你的老熟人吧？”
“嗯，以前在青训营交过手。”苏遇点点头，手心有点冒汗。LT的打野是青训营的传奇，以激进的打法闻名，当年苏遇的辅助好几次被他针对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对你的风格很熟悉”王教练在战术板上画了条线，从对方野区指向苏遇的辅助位“这是把双刃剑，他知道你的习惯，你也清楚他的套路。”
“我明白。”苏遇挺直脊背“我会调整眼位，不会给他机会绕后。”
王教练看着他，突然笑了笑：“你这孩子，进队后进步很快，尤其是和叙白的配合，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是，你要记住，赛场上只有队友，没有别的，任何可能影响团队的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苏遇的心脏猛地一缩，明白教练是话里有话，他低下头，声音有点闷：“我知道，王教，我不会影响比赛的。”
“我相信你。”王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休息，晚上的会别迟到。”
走出办公室时，苏遇的心情有点复杂，他知道王教练是好意，职业赛场容不得半点分心，可他和周叙白之间的事，真的会影响比赛吗？
“在想什么？”周叙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手里拿着两瓶水，显然是在等他。
“没什么。”苏遇接过水，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烫得像被火烧“王教跟我说LT的战术。”
周叙白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没再多问，只是往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含着，能清醒点。”
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苏遇的脑子果然清醒了些，他看着周叙白转身往训练室走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在海边，对方说“顺其自然”时认真的眼神。
也许，真的不用想太多。
晚上的战术会，苏遇听得格外认真。王教练详细分析了LT战队的每一个成员，从他们的常用英雄到走位习惯，甚至连闪现的冷却时间都做了统计。
“苏遇”王教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LT的辅助喜欢在12分钟左右，配合打野去中路抓单，你到时候提前去中路河道插眼，给陈默打信号。”
“明白！”苏遇在笔记本上圈出“12分钟，中路河道眼”，笔尖划过纸面时，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周叙白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用力写字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他悄悄往苏遇那边挪了挪椅子，膝盖不经意地碰到对方的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像在说“别紧张”。
苏遇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回以一个极轻的触碰，两人都没说话，目光依旧盯着战术板，桌子底下的小动作却像无声的暗号，在彼此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散会后，队员们陆续离开，苏遇收拾东西时，发现周叙白的战术本落在了椅子上。他拿起本子翻开，想看看有没有落下的笔记，却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不是战术分析，而是他的名字，“苏遇”，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护盾图案，笔触很轻，像随手画的，却看得苏遇心头一热。
他刚合上本子，周叙白就走了回来：“落东西了。”
“给。”苏遇把本子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
周叙白接过本子，看到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身时轻声说：“明天早训，野辅联动，早点来。”
“嗯！”
苏遇看着他走出训练室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突然充满了勇气。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可能会有质疑，有压力，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但只要身边有周叙白，只要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在训练室里并肩作战，在战术板上标注彼此的位置，在桌子底下用膝盖传递无声的鼓励，就没什么好怕的。
训练室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苏遇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上面除了战术要点，还多了一行小小的字——“和周叙白一起，赢下LT”。
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赛场上的欢呼声，看到了周叙白冲他伸出的手，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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