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晴朗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

训练室的窗户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豆大的雨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苏遇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界面，指尖却有些发僵——刚才的训练赛里，他因为一个失误的眼位，让周叙白的打野被对方抓住机会反蹲，直接送掉了关键的大龙。

“抱歉周队，是我的问题。”苏遇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的绒毛，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队友们敲击键盘的轻响，他的道歉显得格外突兀。

周叙白正在复盘录像，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不怪你。”

“可是……”苏遇咬着唇，眼眶有点红“如果我能提前三秒插眼，你就不会被抓了。”

“是我太急了。”周叙白调出回放，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大龙刷新前，我应该等你视野确认再开，不该贸然进龙坑”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失误很正常，下次注意就行。”

苏遇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键盘上被自己抠得有些变形的绒毛键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涩，他知道周叙白是在安慰他，可那个失误明明就是他的责任——作为辅助，做好视野是最基本的职责，他却搞砸了。

接下来的训练，苏遇打得格外拘谨，每一次插眼都反复确认位置，每一次走位都小心翼翼，反而频频出错。张扬看在眼里，忍不住在语音里说：“苏遇，放轻松点，你这样反而更容易出事。”

苏遇嗯了一声，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直到训练结束，他都没再打出一次像样的操作，连王教练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状态就回来了。”

“嗯，谢谢王教。”苏遇点点头，收拾东西的动作却慢吞吞的，像是在拖延时间。

队友们陆续离开，训练室里很快只剩下他和周叙白。周叙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他身边：“还不走？”

“我再练会儿。”苏遇打开训练模式，屏幕上再次出现熟悉的野区地图“把刚才失误的眼位再练几遍。”

周叙白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我陪你。”

苏遇愣了愣，转过头：“周队，你不用……”

“没事。”周叙白调出另一份录像“我正好也想看看JG战队的打野路线。”

训练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苏遇看着屏幕上的野区，深吸一口气，操控着辅助开始练习插眼，起初还是有些手忙脚乱，但当他听到身边周叙白稳定的呼吸声时，心里的焦虑渐渐平复了些。

周叙白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在他插错眼位时，轻轻敲一下桌面，提示他调整角度，他的存在像一剂定心丸，让苏遇渐渐找回了训练时的节奏，眼位越来越准，走位也越来越流畅。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苏遇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他看着屏幕上“训练完成”的提示，长舒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练得差不多了。”周叙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已经关了电脑，正看着苏遇“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嗯。”苏遇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跟着周叙白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的，映得人影有些晃动。苏遇下意识地往周叙白身边靠了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刚才的眼位，比训练赛时好多了。”周叙白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就是太紧张，总想着不能出错，反而容易出错。”

“我知道……”苏遇的声音有点闷“可我不想拖大家后腿，尤其是你。”

周叙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光，刚好照亮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夜空：“苏遇，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苏遇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

“你的辅助很重要”周叙白的语气很认真，一字一句都像敲在苏遇心上“你的视野能让我放心开野，你的护盾能让我敢打敢拼，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们团队的一部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番话伴奏，苏遇看着周叙白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不安和自责瞬间被一股暖流取代，眼眶突然有点红。

“周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周叙白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想帮他擦眼泪，指尖快要碰到脸颊时，又硬生生停住，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雨好像又大了。”

两人继续往宿舍走，谁都没再说话，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走到宿舍楼下时，苏遇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他根本没料到会下雨。

“没带伞？”周叙白看着他空荡荡的双手，问道。

“嗯……”苏遇有点不好意思，“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没雨的。”

周叙白没说话，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很快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回来：“拿着。”

“那你怎么办？”苏遇看着他手里唯一的伞，问道。

“我住隔壁，几步路的事。”周叙白把伞塞进他手里，推了他一把，“快上去吧，别淋感冒了。”

苏遇握着伞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周叙白手心的温度。他看着周叙白转身冲进雨里，黑色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周队！”苏遇忍不住喊了一声，撑开伞追了上去，“我们一起走！”

周叙白停下脚步，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苏遇，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你……”

“伞够大。”苏遇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却笑得眉眼弯弯“一起走嘛。”

周叙白看着他湿漉漉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伞往苏遇那边推了推，两人并肩站在一把伞下，走进了雨幕里。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传来彼此的温度，苏遇能闻到周叙白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薄荷香，混合着泥土的清新，让人莫名安心，他偷偷看了眼周叙白的侧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好看。

到了周叙白的宿舍门口，苏遇才发现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周叙白看着他湿漉漉的衣服，眉头皱了皱：“进来换件衣服吧，别感冒了。”

“不用不用，我回自己宿舍换就行。”苏遇连忙摆手，他可不想穿着周叙白的衣服，那样会心跳加速的。

“听话。”周叙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拉着他走进了宿舍。

周叙白的宿舍和苏遇的差不多，只是更整洁些。书桌上放着几本书，都是关于战术分析的，墙角放着一个篮球，旁边是几双运动鞋。空气中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冷香，还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周叙白走进浴室旁边的衣帽间，很快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出来“先换上吧，我的衣服，可能有点大。”

“谢谢周队。”苏遇接过衣服，走到浴室里换上。衣服果然很大，袖子长了一大截，裤脚也堆在脚踝上，却带着周叙白身上的味道，让苏遇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走出浴室时，周叙白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看到苏遇穿着自己的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合身吗？”

“嗯，挺舒服的。”苏遇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指卷着过长的袖子。

周叙白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吧，湿着容易感冒。”

苏遇接过毛巾，擦着头发，看着周叙白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一杯：“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苏遇捧着热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暖暖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只是听着窗外的雨声。苏遇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偷偷看了眼周叙白，对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队，”苏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周叙白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陪我训练，谢谢你给我伞，还谢谢你……说我不是累赘。”苏遇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眶又红了“其实我一直很怕，怕自己打不好，怕你后悔把我选进来……”

“从来没有后悔过。”周叙白打断他，语气很认真“从在青训营看到你挡技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后悔过。”

苏遇愣住了，抬起头，撞进周叙白的眼睛里，对方的眼底像盛着星光，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雨声淅淅沥沥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苏遇看着周叙白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里，而且，一点都不想爬出来。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苏遇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条周叙白给的毛巾。

“嗯。”周叙白也站起来“我送你。”

走到门口，苏遇把洗干净叠好的衣服递给他：“谢谢你的衣服。”

“不用急着还。”周叙白看着他“你先穿着吧，等你衣服干了再说。”

“哦，好。”苏遇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泥土味，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回宿舍的路。

回到宿舍，苏遇躺在床上，抱着周叙白的卫衣，闻着上面淡淡的冷香，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恰到好处。他想起周叙白说“从来没有后悔过”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两人在伞下并肩而行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也许，他可以再勇敢一点。

也许，他可以试着，离这个人再近一点。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照亮了那本写满笔记的战术本，也照亮了少年悄然滋生的心事，苏遇把脸埋进卫衣里，在淡淡的冷香中，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周叙白站在赛场上，赢得了比赛，周叙白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说：“苏遇，我说过，你值得。”

第八章：雨夜的守护与悄然滋生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