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

我喊出这两个字时，喉咙像是被火燎过。

那件旧衣裳在晨光里泛着灰白，像是褪了色的梦。

她跪在香案前一动不动，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我快步冲过去，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指尖刚触到布料，一股寒意顺着胳膊往上蹿。

手掌像是按在冰面上，冻得发麻。

婷婷突然动了，不是转头，而是整个人向前倾倒。"别碰她！

老黄牛不知什么时候冲到我身后，犄角重重顶在我腰上。

剧痛让我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婷婷扑倒在地。

她的脸侧向一边，头发散开遮住大半张脸。

我看到她嘴角扯了扯，像是笑，又像是痛苦。"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空荡荡的，像是从地底传来，"她说你一定会来。

我蹲下身，想扶她起来。

她却自己撑起身子，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瞳孔里映着晨雾，白茫茫一片。"婷婷？"我试探着叫她。

"风调雨顺..."她嘴唇动了动，开始背诵那天的誓言，"五谷丰登...永结同心..."

"别说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冰凉刺骨，"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忽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像是被人扯开的伤口。

"都该留下..."话音未落，香炉里迸出几点火星。

老黄牛在身后焦躁地刨地，鼻息化作白雾，在空中凝成霜花。

我松开手，转身去看神像。

尘土簌簌而落，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那不是泥塑的神像，更像是某种活物。

我后背撞到供桌，符纸无火自燃，在空中飘成一行字：有缘无分。"不！

"我嘶吼着扑向婷婷，想把她拉起来。

手掌却穿透了她的身体，像是抓了一把雾气。

她依旧跪坐在那儿，机械地重复着誓词。

老黄牛突然暴起，犄角重重撞向我。

我滚下石阶时，回头看见婷婷悬浮在半空。

发丝无风自动，像水草般漂浮。

神像的红光与她瞳孔的颜色渐渐重合，发出共鸣般的震颤。"婷婷！醒醒！

"我挣扎着爬回庙门，膝盖在石板上磨出血痕，"你是活人！该出去！

她睫毛颤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墙角的刻字渗出血来，"有去无回"四个字猩红欲滴。

那颜色，和她手腕上的旧疤一模一样。

"我出不去..."她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香炉火焰骤熄，瓦片哗啦坠落两片。

老黄牛突然昂首嘶鸣，蹄铁击碎石板溅起火星。

那点微光中，我看见了墙角的红绳。

每一根都系着铜钱，铜钱上刻着"长命百岁"。

"对，是长命锁..."婷婷忽然开口，声音恢复正常，"十二岁那年，娘娘给了我这把锁。

说是能保我平安..."

我撕开衣襟，将她手腕绑住，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走！跟我走！

她脖颈缓缓转动，望向神像方向。

嘴角再次扬起那个诡异的弧度："她说...你们都该留下..."

庙门轰然闭合，震落横梁。

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没。

娘娘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婷婷的呢喃，形成双重回响。

老黄牛的哀鸣戛然而止，整座山陷入死寂。

我扑过去时膝盖撞到供桌，木屑混着香灰簌簌落进衣领。

婷婷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枯草般的黄，和当年庙会那天一样扎着红头绳。

"你出不来..."她忽然伸手按住我手腕，指甲掐进皮肉。

那力道让我想起去年腊月，她攥着镰刀割断吊死鬼脖颈时的模样。

神像背后传来窸窣响动，像是有东西在爬行。

老黄牛在门外焦躁地刨地，蹄铁刮擦青石溅起火星。

那些光点飘进庙门，在婷婷鬓角凝成霜花。

"娘娘说..."她歪头时脖颈发出咔哒声响，嘴角咧得更开了，"你该还债。

我猛地抽手，布料撕裂声混着血腥气在鼻腔炸开。

她指尖挂着半片布条，慢慢塞进嘴里咀嚼。

瞳孔里的白雾翻涌着，映出我扭曲的倒影。

"当年是你求子嗣..."她突然恢复正常说话，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如今要走，总得留点什么..."

瓦片哗啦作响，我抬头看见檐角垂下红绳。

铜钱碰撞声中，每张笑脸都在滴血。

那些锁原本挂在婷婷床头，每年生辰她都要添上一枚。"别听她胡说！

"我拽着婷婷胳膊往上提。

她后背撞上柱子，震得梁上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有粒砂子落进我后颈，烫得像炭火。

婷婷喉咙里滚出咯咯笑声，身体却纹丝不动。

她另一只手抚上我脸颊，指尖比井水还凉。

"你摸摸看..."她凑近耳边轻语，"心口是不是空的？

我触电般退开，掌心残留冰凉触感。

胸口确实不疼了，连呼吸都轻快许多。

这才发现自进庙门就没觉得难过，仿佛丢失了什么东西。

老黄牛突然冲进来，犄角挑起婷婷腰身往后甩。

她像片落叶飘向神龛，发丝扫过我鼻尖留下青草腐烂的气味。

香炉轰然炸裂，灰烬在空中凝成"以命抵命"四个字。

"对啊..."婷婷悬浮在半空，十指勾着红绳往下拽，"你忘了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山神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