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还没有缓过来 、姥姥走的那天,窗外飘着入冬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簌簌作响,像极了她平日里织毛衣时,毛线针划他还没有从失去宝宝的痛中抽离 响。
那时孟依刚结束一次卧底任务,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疲惫,风尘仆仆地推开别墅的门,就看见管家红着眼眶迎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老夫人她……”
孟依的心猛地沉下去,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进了姥姥的卧室。
姥姥躺在铺着羊绒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她亲手织的枣红色披肩,眉眼间是平和的,像只是睡着了。她的手还保持着微微蜷曲的样子,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那是孟依小时候戴过的,后来绳子断了,姥姥就一直收在首饰盒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温凉的燕窝粥,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佛经。孟依知道,姥姥这几天身子骨一直不好,却总瞒着她,每次打电话都笑着说“囡囡放心,姥姥能吃能睡”。
她跪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姥姥的手。那双手,曾经替她挡开那些欺负她的人的拳脚,曾经把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塞进她手里,说“去读书,去看世界”,如今却凉得像一块冰,再也暖不热了。
管家递过来一个红木盒子,说是姥姥早就准备好的。孟依打开,里面是一份信托基金的文件,受益人是她;是一枚翡翠镯子,水头足得晃眼,是姥姥压箱底的宝贝;还有一封手写的信,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颤抖。
信里写着:“囡囡,姥姥知道你苦,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那些打不倒你的,都会让你更坚强。时也那孩子,姥姥看他是个重情的,嫁给他,别委屈自己。要是他对你不好,就回家,姥姥的别墅永远给你留着一间房。还有,别恨你爸爸,他也是被毒品害了。好好活着,替姥姥看看,这世间的春天。”
最后一行字,墨迹晕开了,像是被眼泪打湿过。
孟依看着信,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小时候,姥姥抱着她坐在槐树下,给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想起她被孟心如欺负得满身是伤,姥姥牵着她的手去学校讨说法,腰板挺得笔直;想起她出国那天,姥姥站在机场,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飞机消失在天际,都不肯走。
原来,姥姥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国外做缉毒警有多危险,知道她心里藏着对时也的那点念想,知道她这辈子,过得有多难。
她趴在姥姥的床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哭声越来越大,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也把她心里最后一点温暖,彻底掩埋。
那天,孟依没有哭晕过去,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姥姥,从清晨到黄昏,从雪落到雪停。她替姥姥理了理鬓角的白发,替她掖了掖被角,就像无数个夜晚,姥姥对她做的那样。
夕阳西下的时候,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姥姥的脸上。孟依看着她,突然觉得,姥姥走了也好,走了,就不用再为她操心,不用再看着她受苦了。
只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喊她“囡囡”,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了。
再也没有了。她接到任务的那天,窗外的红灯笼已经挂上了檐角,新年的钟声在城市的上空隐隐约约地回荡,还有几个小时,就要敲响十二下。队长的办公室里,白炽灯的光冷得像冰,他把一份厚厚的档案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最上面的照片上点了点:“跨国贩毒窝点,头目是个女人,代号‘夜莺’,手段狠辣,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我们盯了她很久了。”
孟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眉眼间带着一股张扬的狠戾,不是孟心如的妹妹孟心柔,又是谁?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阴谋。孟心如当年在学校里带头欺负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年少轻狂的恶意,而是早就盯上了她身后的姥姥,盯上了时也家的家世背景。她接近时也,温柔小意,百般讨好,不过是想借着时家的势力,为孟心柔的贩毒网络打掩护。而妈妈的死,那场看似意外的车祸,也根本不是意外——是孟心柔买通了货车司机,在妈妈离婚那天,算准了她会失魂落魄地横穿马路,一脚油门,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安稳的可能。还有她的爸爸,那个被毒瘾啃噬得面目全非的男人,早就成了孟心柔的下线,帮着她在这座城市里散货,帮着她害人,甚至还想着让她去替他顶罪,好保住自己那条烂命。
孟依看着照片上孟心柔的脸,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涌了上来,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最后笑到浑身发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姥姥留给她的,上面还有姥姥淡淡的檀香味道。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姥姥,我好累,想去陪你和宝宝了。”
她把遗书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姥姥的照片下面。然后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衣服,背起背包,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缉毒队的队友,她甚至没有带走时也送她的那枚早就褪色的书签。她打车去了机场,登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这一次,她不是去执行任务。
她是去同归于尽。
卧底的日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百倍。孟心柔生性多疑,身边的保镖个个身手不凡,眼神狠厉得像鹰。孟依伪装成一个落魄的富家女,因为欠了赌债走投无路,想要投靠“夜莺”谋一条生路。她学着那些女人的样子,涂着艳丽的口红,穿着暴露的衣服,在孟心柔的别墅里,陪着她喝酒,陪着她打牌,陪着她看手下验货。
她见过那些被毒品毁了的人,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哀求;见过孟心柔用滚烫的烟头烫那些私藏货物的手下,听着他们的惨叫,却笑得云淡风轻;见过一箱箱白色的粉末被打包,贴上伪装的标签,运往不同的国家,变成无数个家庭的噩梦。
每一分每一秒,孟依都觉得恶心,觉得窒息。她的手放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手枪,还有一枚微型窃听器。她忍着,忍着孟心柔的试探,忍着那些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忍着心底翻涌的恨意,像一头蛰伏的狼,等待着收网的最佳时机。
收网的信号,是在一个雨夜响起的。
那天,孟心柔的别墅里正在进行一场大交易,来自不同国家的毒贩聚集在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毒品混合的污浊气味。孟依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把交易的坐标发了出去。
警笛声在雨夜中尖锐地响起时,地下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内鬼!”孟心柔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她拔出手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都给我冷静点!谁敢跑,我毙了谁!”
混乱中,子弹呼啸着飞过耳边,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孟依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枪,反手撂倒了两个扑过来的保镖。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玻璃碎片溅了一地,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板。
她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朝着孟心柔走去。
孟心柔看着她,眼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是你?你是警察?”
“是我。”孟依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想起了妈妈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了宝宝冰凉的小手,想起了姥姥临终前的嘱托,“我是来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讨命的。”
她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孟心柔的胸膛。孟心柔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就在这时,一个濒死的保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一枚手榴弹扔到了她的脚边。
“小心!”队友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
孟依只来得及侧身,手榴弹就爆炸了。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她低头看去,一截弹片深深嵌进了她的肺叶,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她的黑色衣服。
她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她看着窗外,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缕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的乌云,照在她的脸上。
缉毒队的队友冲了过来,喊着她的名字。她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被制服的毒贩,看着孟心柔的尸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都结束了。
妈妈的仇,报了。
宝宝的仇,报了。
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回国的救护车上,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飞机降落在本市机场时,她被火速送往医院,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的那一刻,孟依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