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在提前说好的路口碰面。

几袋前一天在超市挑好的零食、水杯和随身小包都塞在后座，一路说说笑笑，车程慢悠悠晃过去。郊外风很干净，等车停下来，就是他们订的那栋靠山的民宿。 进门先各自把背包、外套往房间里一扔，简单收拾了两下，没多歇，就打算往山上走。

山不算那种开发得特别完善的景区步道，越往上，石阶越碎，有些地方土路坑坑洼洼，边上长着矮灌木，走起来要留神脚下。

山路慢慢变陡，大家的说话声也少了些，呼吸渐渐沉下来。

越往高处走，风越大。快接近山顶平台的时候，张桂源忽然莫名地有点不对劲。不是哪里尖锐地疼，就是胸口闷闷的，浑身莫名地发燥、沉得慌，连风刮在脸上都觉得有点扰人。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放慢半步，落在队伍后面一点。

这时候他自己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爬山耗了体力，硬撑着跟上，没扫大家的兴。

暮色回到民宿，天已经彻底暗透了。一关上门，独处在自己房间里，那种闷胀、不安的感觉一下子放大了。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张桂源脑子里——他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易感期。

他靠在门板上，一时有点发懵。明明该想起来的。出发前他其实在日历上瞥过一眼，算着日子觉得还早，还有好几天，足够他玩完这趟回去再慢慢应付。结果一进了山里，人声、风、树影，还有一路上的说笑打闹，把他的脑子占得满满当当。白天爬坡的时候，他确实有一阵觉得胸口发闷、太阳穴隐隐发胀，可当时他只当是山路走得急、太阳晒得久，灌了两口水就抛到脑后，转头又跟大家笑闹着往山顶去。

燥热一阵阵往上涌，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心里慌慌的，有种抓不住什么的空虚和躁动。他打开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浇在身上，只能短暂压下一点点难受，根本撑不住，那种不受控制的、想要找一点安稳依托的渴望越来越清晰。

夜深了。民宿安安静静，别的房间早就没了动静，墙上的时钟悄悄滑过零点，快一点了。

张桂源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熬不住，指尖发沉地摸出手机。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那种翻涌的不安越来越难扛。他心里清清楚楚，只有陈奕恒身上独有的、温和安定的气息，是唯一能让他稳住一点

张桂源攥了攥手心，轻手轻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门，往陈奕恒的房间走过去。

走廊很静，只有他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张桂源站在陈奕恒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又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收回手。等了几秒，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陈奕恒半张脸，头发有点乱，明显是躺下又起来的。

陈奕恒侧身让他进门。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黄。张桂源没有往里走，就站在门边，后背抵着门板，像是走这一步已经用掉了全部力气。陈奕恒看出他不对劲。

张桂源垂着眼，没否认。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陈奕恒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桂源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陈奕恒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游刃有余、不动声色的人，此刻却浑身绷得紧紧的，指尖还微微攥着衣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说完张桂源真作势要转身离开。陈奕恒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陈奕恒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民宿提供的烧水壶，倒了一杯温热水，走回来递给张桂源接过玻璃杯，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玻璃传到掌心。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杯子。他没有立刻喝水，只是贴着温热的杯壁。

陈奕恒转身往卧室走。张桂源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陈奕恒先躺下，贴着床沿，把大半张床留给张桂源。被子只有一床，两个人各拉一角，中间隔着一小段空荡荡的距离。

张桂源平躺着，睁着眼看天花板。黑暗里，刚才被压下去的那些难受又慢慢爬了上来。磨人的、发闷的烦躁，一阵一阵涌上来，像潮水一样裹住他。他下意识攥紧被角，指节发白，试图用深呼吸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越安静，越清醒，那股空落落的不安就越明显。张桂源的呼吸渐渐变得不匀，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连带着被子也跟着轻微起伏。

张桂源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明明人就在身边，却总觉得不够近，想靠得更近一点，近到能抓住一点什么，才能安心。张桂源赶紧闭上眼，把那股冲动死死压下去。可身体比理智诚实。

过了很久。久到陈奕恒几乎要睡着了，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又靠近了一点点，然后是一只手臂，试探着、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像是不敢用力，碰了一下就想收回去。

陈奕恒愣了很久。

陈奕恒没有转过身，只是很轻、很轻地应

得到答复的瞬间，张桂源才敢动。他凑近陈奕恒，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后面圈住陈奕恒的腰。

最开始还是虚虚一搭，可那股翻涌上来、压不住的不安和燥热一冲上来，张桂源控制不住，手臂慢慢收紧了。像抓住唯一能稳住自己的东西那样，牢牢地、不肯松开地环住。脸颊深深贴在陈奕恒后背温热的布料上，连呼吸都轻轻蹭在衣料上。

张桂源把陈奕恒圈在怀里，闭紧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轻轻攥住一点陈奕恒睡衣的布料，像是怕一松手，这份难得的安定就会溜走。

陈奕恒没有回头，也没有抬手去回抱。只是全身慢慢放松下来，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任由身后这个人靠着、汲取一点难得的安稳。

后半夜，张桂源环着陈奕恒的手，又很轻、很本能地，收紧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