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西暖阁的炭盆烧得正旺，银霜炭的暖意裹着案上龙涎香的清润，却驱不散如懿眉间的郁色。
如懿指尖捏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素笺，笺上是永璂伴读小禄子的亲笔供词，墨迹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晕染。
小禄子炩答应身边的宫女给了小的五两银子，让小的多探探二阿哥跟皇后娘娘相处的情形，尤其是娘娘教功课发脾气的模样，都要一一回禀。
甄玉端着一盏刚温好的枣泥羹，轻轻放在如懿手边，瓷盏与紫檀木案面碰出一声轻响。
甄嬛（甄玉）娘娘，这羹是御膳房新做的，加了些桂圆，暖身子。
甄玉垂着眼，余光瞥见如懿捏着供词的指节泛了白。
甄嬛（甄玉）炩答应的心思，这下您该信了。
甄嬛（甄玉）她送针线活是假，借二阿哥挑拨您与皇上的关系，才是真。
如懿长长叹了口气，将供词放在案上，指尖划过“炩答应”三个字，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如懿·皇后我原以为她出身低微，不过是想安分争宠，没想到竟这般会钻营。
如懿·皇后连永璂身边的人都敢收买，她就不怕我查出来？
甄嬛（甄玉）她怕，但她更赌您会念着‘同为低位’的情分，不会对她设防。
甄玉拿起羹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枣泥。
甄嬛（甄玉）娘娘，现在不是气的时候。
甄嬛（甄玉）皇上前几日因炩答应的话，对您已有不满，若不尽快扭转，往后炩答应再在耳边吹风，麻烦就大了。
正说着，暖阁外传来三宝的通报。
三宝二阿哥到——
永璂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小朝服，蹦蹦跳跳地进来，见了如懿便扑到她膝边。
永璂额娘！
永璂今日师傅夸我字写得好，还赏了我一块梅花墨呢！
永璂举起手里的小墨锭，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没察觉如懿脸上的复杂神色。
如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放柔了些。
如懿·皇后永璂乖。
如懿·皇后额娘问你，近日常跟你一起读书的小禄子，可有问过你什么特别的话？
永璂歪着脑袋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永璂额娘，小禄子哥哥总问我，您平日里教我功课会不会发脾气，还问我皇上来看您时，您会不会提我的不是……
永璂我说额娘从不骂我，他还说我‘嘴笨，记不住事’。
这话一出，如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小禄子的话，竟与供词上写的分毫不差。
如懿看向甄玉，眼神里终于没了先前的犹豫，只剩几分后怕。
甄玉适时开口。
甄嬛（甄玉）二阿哥，小禄子既拿了别人的好处，往后你便少与他说话，功课上的事，直接跟师傅说就好。
永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再问，暖阁外又传来李玉的声音。
李玉皇上驾到——
如懿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整理衣襟，甄玉则悄悄将案上的供词折好，塞进了袖袋。
乾隆一进门就笑着看向永璂。
乾隆·皇帝朕的皇儿今日可有长进？
永璂忙上前请安，乾隆一把将他抱起，坐在椅子上逗他。
乾隆·皇帝师傅说你字写得好？
乾隆·皇帝快拿来给朕瞧瞧。
如懿站在一旁，按甄玉先前教的话，柔声开口。
如懿·皇后皇上，您也别总惯着他。
如懿·皇后先前臣妾确实心急，总想着让他多学些东西，倒忘了孩子天性爱玩。
如懿·皇后还是前些日子炩答应来送针线活时提醒臣妾，说‘二阿哥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太紧着反而容易厌学’，臣妾才醒过神来。
如懿刻意顿了顿，看着乾隆的神色，又补充道。
如懿·皇后今日永璂回来，臣妾也没再催他练字，只让他玩了半个时辰。
如懿·皇后您瞧，他这会子精气神倒比往常足多了。
乾隆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看向如懿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
乾隆·皇帝你能听进旁人的劝，倒是好的。
乾隆·皇帝朕前几日听炩答应提过一嘴，还担心你把自己累着，如今看来，倒是朕多虑了。
李玉站在一旁，察言观色，连忙附和。
李玉皇后娘娘体恤二阿哥，又肯纳谏，真是母仪天下的气度。
李玉二阿哥有娘娘这么疼，将来定是个懂事的。
乾隆点点头，又陪永璂玩了一会儿，便起身要去养心殿。
如懿送他到门口，乾隆回头道。
乾隆·皇帝往后照看永璂，不必太苛责，孩子开心最重要。
待乾隆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如懿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暖阁。
如懿看着甄玉，语气里满是庆幸。
如懿·皇后若不是你提醒，我今日怕是还要跟皇上辩解，反倒落个‘不认错’的名声。
甄嬛（甄玉）娘娘能想通就好。
甄玉从袖袋里拿出供词，放在烛火边轻轻烧了，灰烬落在炭盆里，瞬间化为乌有。
甄嬛（甄玉）炩答应这次没讨到好，定然会记恨。
甄嬛（甄玉）她出身低微，却能在短时间内攀到答应的位分，还懂得借二阿哥挑拨，可见心思极深。
甄嬛（甄玉）往后您与她相处，需多留个心眼，她可比表面看起来的要狠得多。
如懿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星，想起卫嬿婉送针线活时那副温顺谦卑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如懿·皇后我知道了。
如懿·皇后往后她再来翊坤宫，我会多加留意，也不会再轻易信她的话。
甄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窗外。
廊下的红梅开得正艳，却不知这艳色之下，又藏着多少未可知的算计。
金玉妍虽失势，卫嬿婉却已悄然露出锋芒，这后宫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棘手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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