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暖阁里，明黄色的圣旨还摊放在紫檀木桌案上。
册立娴贵妃乌拉那拉氏为皇后，钦此。
几个朱红大字，在烛火下泛着庄重的光。
如懿指尖轻轻拂过圣旨边缘，眼底藏着一丝难掩的笑意，却在瞥见桌角那叠“待处置嫔妃名单”时，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娘娘，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各宫嫔妃名录，您看看，哪些人需要格外关照，哪些人……
该敲打敲打。
甄玉将名录递过去，封皮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小字标注着“曾刁难娘娘者：李答应、张常在、赵答应（轻微）、周常在（中立）”。
如懿接过名录，翻到“李答应”那一页，眉头微蹙。
李答应……
上次内务府克扣延禧宫炭火，她还在一旁帮腔，说‘愉妃宫里人少，少点炭火也无妨’。
张常在更过分，朱砂事件时，她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却跟着慧贵妃一起说我‘心思歹毒’。
如懿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
可她们毕竟是低位嫔妃，我刚封后，若能赦免她们之前的过错，也显得我有容人之量，往后她们或许能安分些。
娘娘，容人之量不是无底线的纵容。
甄玉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您忘了太后说的？
‘后宫不是慈善堂，太仁慈只会被人欺负’。
当年太后刚从景仁宫出来，掌六宫事时，华妃的余党还在暗地里挑拨是非，太后怎么做的？
她没赦免任何一个曾刁难过她的人，反而按规矩罚了月钱、降了位分。
不是太后心狠，是她知道，刚掌权时的‘震慑力’，比十次‘施恩’都管用。
惢心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点头。
甄玉姐姐说得对！
娘娘您忘了？
去年您刚从冷宫出来，李答应就在御花园跟人嚼舌根，说您‘是靠愉妃和太后撑腰，才敢跟嘉贵妃作对’。
张常在更过分，她还偷偷给启祥宫递过消息，说您‘在翊坤宫私藏前朝旧物’，若不是李玉公公截住了那封信，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风波！
这些人哪是‘一时糊涂’，分明是见风使舵，您若赦免了她们，她们只会觉得您软弱可欺，往后更敢放肆。
如懿捏着名录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如懿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只是刚接到封后圣旨，心里总想着。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该是“施恩”，而非“惩戒”。
可甄玉和惢心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如懿的天真，这后宫，从来不是靠“仁慈”就能安稳的。
可她们毕竟位分低，若我刚封后就罚她们，会不会有人说我‘挟私报复’？
如懿抬眸看向甄玉，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犹豫。
纯贵妃和金玉妍本就对后位虎视眈眈，若抓着这点做文章，怕是又要扰了皇上烦心。
娘娘，‘挟私报复’和‘按规矩办事’，只在您的一念之间。
甄玉拿起名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批注。
您看，李答应去年克扣炭火时帮腔，按宫规该罚三个月月钱。
张常在私递消息，按宫规该降为答应。
这不是您挟私报复，是按规矩处置。
至于旁人怎么说，您管不住，也不必管。
您要让所有人知道，您这个皇后，是靠‘规矩’坐上去的，谁守规矩，谁就能安稳。
谁破规矩，谁就受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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