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隆十三年深秋,翊坤宫的清晨没了往日的暖意。
檐角的铜铃被秋风卷着,晃出细碎又沉郁的声响,连洒扫的小太监都敛了脚步,手里的扫帚擦过青砖,只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三日前,南巡途中传来急报,皇后富察·琅嬅染疾薨逝,灵柩正由水路回京,宫里已悄悄换了素色幔帐。
西暖阁内,如懿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扣。
那是前年初春,皇后见如懿腕间空着,特意让人从内库挑出的,玉色莹白,只缀着一圈细巧的缠枝莲纹。
如今玉扣还温着,送玉扣的人却没了。
如懿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纹,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

终究是走了……

她这一生,都在为富察家、为永琏永琮活着,到最后,也没享过几天清闲。
娘娘,晨起天凉,喝口菊花茶暖暖身子吧。

甄玉端着描金白瓷碗进来,碗沿飘着淡淡的菊香,她将碗轻轻放在如懿手边的小几上,目光扫过那枚玉扣,又落在如懿微蹙的眉头上。
宫里的消息传得快,方才三宝来报,纯贵妃娘娘已经让永璋阿哥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了,听说还带了亲手熬的莲子羹。

如懿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纯贵妃……

她素来温和,如今也动了心思?
娘娘,后位悬空,谁能不动心?

甄玉垂手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却字字清醒。
纯贵妃有永璋、永瑢两位阿哥,论子嗣,宫里没人比她更占优势。

启祥宫那位嘉贵妃,昨儿也让贴身宫女去内务府领了新制的石青缎褂子,听说还特意找了太医院的人,问‘调理气血、容色红润’的方子。

您瞧,这两位都等着呢。

如懿拿起瓷碗,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沉郁。
如懿轻轻放下碗,指尖在碗沿绕了一圈。

可我不一样。

先皇后临终前,特意拉着皇上的手嘱咐,说‘乌拉那拉氏的女人,断不可再居后位’,这话早被随行的太监传回来了。

朝臣本就忌讳我乌拉那拉氏的出身,如今有了先皇后这句话,皇上就算有几分心意,也难违众议。
娘娘,先皇后的话是私心,不是圣旨。

甄玉抬眸,目光与如懿相对,没有半分闪躲。
先皇后在世时,总怕您分了皇上的宠、碍了富察家的体面,她的嘱咐,本就带着对您的芥蒂,皇上心里未必真当回事。

您再想想,纯贵妃虽有子嗣,可她性子太软,去年永璋阿哥在孝贤皇后丧仪上失仪,皇上至今还记着。

嘉贵妃呢?

前阵子因永珹师傅收受贿赂的事,皇上已经冷了她好几个月,连启祥宫的份例都减了三成。

这两位,一个缺智谋,一个失圣心,哪一个真能担起后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