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翊坤宫的西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几分冷清。
如懿坐在窗边的妆台前,手里拿着一面边缘磨得光滑的旧铜镜,这是她从冷宫里带出来的,镜面上还留着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极了她心里那些难以磨灭的印记。
惢心在一旁整理刚送来的新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石青色妃位常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没让如懿的眼神多停留半分。
三宝娘娘,皇上驾到!
殿外传来三宝的唱喏声,打破了暖阁的宁静。
如懿握着铜镜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起身理了理衣襟,没有丝毫慌乱,只对惢心轻声道。
如懿·皇后摆上茶吧,用去年的雨前龙井。
乾隆的脚步在殿门口停了片刻,似乎有些迟疑。
乾隆穿着明黄色常服,领口绣着精致的龙纹,脸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目光扫过殿内,虽已打扫干净,却仍透着几分刚归置的空旷,桌上摆着的旧铜镜、墙角堆着的半箱潜邸旧物,都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过往。
如懿·皇后臣妾参见皇上。
如懿屈膝行礼,语气平淡,没有往日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乾隆·皇帝免礼吧。
乾隆伸手想扶,却在半空停了停,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
乾隆·皇帝这翊坤宫……
乾隆·皇帝倒是收拾得干净。
乾隆走到妆台前,瞥见那面旧铜镜,眼神暗了暗。
乾隆·皇帝这镜子,是你从冷宫里带出来的?
如懿·皇后是。
如懿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亲手给乾隆斟了杯茶。
如懿·皇后冷宫里虽苦,却也有值得念想的东西。
如懿·皇后这镜子陪了臣妾一年,倒是比宫里的新镜更趁手些。
乾隆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喝,只是捏着杯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乾隆·皇帝如懿,前几年……
乾隆·皇帝是朕错信了人。
乾隆·皇帝阿箬的证词,还有金玉妍、皇后的算计,朕都知道了。
乾隆·皇帝委屈你了。
乾隆的声音带着几分帝王少有的柔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
乾隆·皇帝朕也是被她们的表象蒙蔽,才会……
如懿端着茶杯的手没动,目光落在杯底舒展的茶叶上,淡淡开口。
如懿·皇后皇上不必如此。
如懿·皇后臣妾明白,皇上是帝王,统御万民,后宫之事不过是冰山一角。
如懿·皇后当年之事,有臣妾自己的天真,也有旁人的算计,如今真相大白,臣妾已无憾,谈不上委屈。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乾隆一下。
乾隆本以为如懿会有怨怼,会有哭诉,哪怕是几句委屈的话,他也能顺着台阶安抚几句,可如懿的平静,却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仿佛他当年的错判,在她眼里早已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
乾隆·皇帝你……
乾隆看着如懿的侧脸,她的轮廓比从前清瘦了些,下颌线更显利落,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多了几分沉静的疏离。
乾隆·皇帝你当真……
乾隆·皇帝不怪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