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宫里的残雪还没化尽,殿宇檐角挂着的冰棱折射着微弱的天光,把本就破旧的院子衬得更显萧索。
如懿坐在殿内的小桌边,手里拿着半块刚烤热的窝头,这是惢心偷偷从自己份例里省下来的,还裹着一层温热的粗布,怕凉了影响口感。
主子,甄姑娘来了。

容佩轻声提醒,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甄玉裹着一件深色棉袍,戴着帷帽,借着“查看冷宫修缮情况”的由头,再次踏入了这座囚笼。
如懿连忙起身,把窝头放在油纸包里收好,在甄玉面前,她不必强装坚强,却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
可甄玉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如懿手上的冻疮上,那是连日缝补棉袍冻出来的,红肿的指节上还沾着些许棉絮。
主子,您还在给惢心缝棉袍?

甄玉坐下后,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上次来,如懿还在为毒窝头和刺客忧心,如今却已在冷宫里悄悄为自己铺路。
如懿点了点头,拿起桌边叠得整齐的棉袍,那是她用自己旧棉袍改的,加了一层从甄玉送来的冬衣里拆出的软绒,针脚细密,比惢心身上那件露着棉絮的旧袄暖和多了。

惢心的袄子太薄,冷夜里根本扛不住。

她虽是被冤枉进来的,却还处处想着我,这棉袍……

是我该做的。
她确实是个可交之人。

甄玉接过棉袍,指尖拂过上面的针脚,心里清楚,如懿能在冷宫里主动接纳并帮助惢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等皇上恩宠”的柔弱嫔妃了。
我查过惢心的案子,当年她被诬陷偷嘉贵人的首饰,其实是金玉妍身边的丽心故意栽赃。

丽心偷了首饰想变卖,却撞见惢心路过,便把脏水泼到了她身上。

如懿的眼神沉了沉,又是金玉妍。
从玫嫔丧子、玫嫔流产,到冷宫里的毒窝头、刺客,再到惢心的冤屈,所有的事都绕不开这个女人。
可她没有愤怒地抱怨,只是平静地说。

我知道,惢心跟我提过,她撞见丽心鬼鬼祟祟地在库房外转悠,只是没敢声张。

等将来出去了,我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将来出去了……甄玉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如懿脸上。

主子,您现在终于明白,‘出去’不是靠等,而是靠自己争。

靠身边的人,靠手里的线索,靠每一次不放弃的机会。

如懿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皇上总会看清真相。

可在这冷宫里待了这么久,我才明白,真相是需要人去‘递’到皇上面前的。

就像惢心,若不是她提醒我刺客的事,若不是她帮我传递消息,我恐怕早就……
如懿没说下去,却也不必说。
甄玉看着如懿眼底的韧性,那是被苦难打磨出来的坚定,比当年在翊坤宫时的温柔多了几分力量。
主子,惢心就是您在冷宫里找到的‘盟友’。

她了解冷宫的规矩,认识里面的宫人,更重要的是,她和您一样,都盼着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