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落得快,延禧宫的灯只点了两盏,西暖阁里的烛火摇曳,映得窗纸上的梅纹忽明忽暗。
海兰坐在梳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指尖都泛着白。
李玉半个时辰前刚来传旨,说皇上今晚翻了海兰的绿头牌,让她准备着,亥时会有轿辇来接。
主子,您都坐半个时辰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叶心端着茶盏过来,见海兰眼神发直,忍不住劝道。
甄玉姐姐说了,您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放宽心就好。

海兰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僵。

我怎么能不紧张?

我……

我从来没跟皇上单独相处过,万一我说错话,或是做的事不合皇上心意,怎么办?
海兰放下茶盏,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不安。

我这衣服是不是太素了?

要不要换件绣了花的?

还有头发,要不要梳个复杂点的发髻?
正说着,门帘被轻轻掀开,甄玉端着一个木盒走进来,见海兰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娘娘,您这是要把自己裹成花团吗?

海兰见甄玉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起身拉住她的手。

甄玉,你快帮我想想!

我穿这件月白裙是不是太寒酸了?

皇上会不会觉得我不重视?
不会。

甄玉扶海兰坐下,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把桃木梳、一支素银玉簪,还有一小盒淡粉色的胭脂。
皇上见惯了宫里娘娘们穿金戴银、浓妆艳抹,您这样素净,反而能让他记住。

您忘了前几日煮茶时,皇上就喜欢您安安静静的样子?

甄玉拿起桃木梳,轻轻梳理海兰的长发。
海兰的发质细软,乌黑发亮,不用过多修饰就很好看。
咱们梳个‘垂鬟分肖髻’,简单大方,两边各留一缕垂在肩头,显得温婉。

甄玉一边梳,一边轻声解释。
您别觉得简单,这发髻看着不张扬,却最显女子的柔和,比那些插满珠翠的发髻,更合皇上现在的心意。

海兰透过镜子看着甄玉熟练的动作,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却还是忍不住问。

那……那首饰呢?

就插一支玉簪吗?

会不会太单薄了?
这支玉簪可不是普通的簪子。

甄玉拿起那支素银玉簪,簪头是一小块温润的白玉,雕成了半朵梅花的形状。
这是您潜邸时带进来的旧物吧?

我前几日整理您的首饰盒时看到的,玉质温润,还带着您的气息,比那些新得的金簪银钗更有心意。

甄玉把玉簪轻轻插在海兰的发髻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您看,这样是不是既素雅,又不显得寒酸?

皇上若问起,您就说这是潜邸时带的,想着留个念想,皇上听了,反而会觉得您重情。

